江面上，一排排閃爍的紅光正劃破夜空。
那是日軍艦炮在傾瀉死亡。
他閉上眼，感覺腳下的磚瓦都在微微顫抖。
“開始了。”
他對著虛空說了一句，然後拉動了槍栓。
金屬撞擊的聲音，清脆，且冰冷。
......
潭州城的午後，悶熱得像個沒揭蓋的蒸籠。知了在北正街的老槐樹上扯著嗓子乾嚎，聽得人心煩意亂。
沈記綢緞莊的大門半掩著，那張貼了不知道是第幾張的“旺鋪出兌”紅紙，被風吹得呼啦啦響，顯得格外蕭瑟。
櫃檯後面，沈疏桐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貨架上的灰。
無神的那雙眼睛懶散的四下張望 。鋪子沒盤出去，人也沒了信兒，這日子過得跟熬油似的。
“東家，喝口水。”
權叔端著個茶碗走過來。
沈疏桐搖搖頭，沒接。她看著門外那條被日頭曬得發白的青石板路，心裡空落落的。
就在這時候，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四個男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瘦高個，三十來歲，穿著一身還算體面的灰色中山裝，只是那料子看著有點舊，袖口還磨起了毛邊。
後面跟著三個壯漢，短打扮，腰裡鼓鼓囊囊的，那是揣著傢伙。
這幾個人一進門，那股子汗臭和劣質煙味就衝了進來，把鋪子裡原本淡淡的樟腦味給衝散了。
“請問，這是沈記綢緞莊嗎？這位是沈太太？”
瘦高個摘下頭上的禮帽，拿在手裡扇了扇風，臉上堆起一臉笑，那笑看著挺熱乎，可那雙三角眼卻在鋪子裡四處亂瞟，像是個進了糧倉的耗子。
沈疏桐愣了一下，放下雞毛撣子。
“我是。你們是？”
“哎呀！可算是找著了！”
瘦高個一拍大腿，往前湊了兩步，那架勢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嫂子！我是李長官的部下，叫我老張就行。我們是奉了李明遠長官的命令，特意從南京趕過來接您的！”
“明遠？”
這兩個字就像是火星子掉進了乾柴堆，沈疏桐那雙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雙手撐著櫃檯，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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