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以北，已經沒了完整的房子。
丁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碎磚爛瓦上，皮靴底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他沒打傘，雨水順著鋼盔的邊緣往下淌，流進脖領子裡，冰涼刺骨。
“團長，別找了。”
身後的警衛員拉了他一把，聲音發顫。
“一營......沒了。”
丁立人甩開警衛員的手，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
這裡是匯山碼頭西側的那座德國工廠，幾天前還是個鐵桶般的陣地。現在，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鋼筋和成噸的碎石。
那輛曾經大發神威的日軍八九式坦克，此刻側翻在廢墟里，炮塔被掀飛了，車身燒得漆黑，裡面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周圍，全是屍體。
有的穿著稅警團的灰綠色軍裝，有的穿著日軍的黃呢子，糾纏在一起，分不開彼此。有的手裡還攥著刺刀，插在對方的胸口；有的嘴裡咬著敵人的耳朵，至死沒鬆口。
“一營長......”
丁立人看見了一具屍體。
半截身子埋在土裡，手裡握著一把斷了的駁殼槍，腦袋沒了半邊。那是他的一營長，那個最喜歡咧著大嘴傻笑的漢子。
丁立人腿一軟，跪在泥水裡。
他伸手去摸一營長的口袋，摸出一包被血水浸透的煙。
“明遠呢？李明遠呢？”
他環顧四周，還不能大聲呼喊。
沒人回答。
只有雨聲，還有遠處日軍巡邏隊的零星槍聲，隱隱約約。
這裡已經是淪陷區了。大部隊已經撤過了蘇州河，他是帶著幾個人，冒死摸回來收屍的。
“團長，鬼子要過來了，咱們得撤。”警衛員急得直跺腳。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丁立人扒拉著身邊的磚頭，手指頭都被磨破了。
“轟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堵斷牆後面，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警衛員手裡的衝鋒槍瞬間抬了起來。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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