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家寡人一個。要是有親戚,我至於住那個白俄老太太的破公寓嗎?”
“那你是怎麼進的局裡?這年頭,沒個靠山,想進警察局可不容易。”劉忠良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靠山?”
丁文強嗤笑一聲。
“我有啥靠山?就是當年在熱河的時候,家裡跟那邊有點關係,託人找到了濱城學院的澀谷校長。老頭看我可憐,又會兩句鳥語,這才給寫了封推薦信。我是來混口飯吃的,不是來受氣的。要知道當警察還這麼窩囊,外人欺負,自己人也找茬,還不如不來了。”
話裡話外,對被帶回來的事發自肺腑的氣氛。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鞋底子碾了碾。
“劉科長,你也別盤我的道了。我就一句話,我是來掙錢的。可這哈爾濱,真他媽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一個月薪水四十塊。聽著不少,可你算算賬。房租二十,這就去了一半。剩下二十塊,還得吃飯,還得買菸,還得置辦行頭。我這大衣還是當了家裡的老懷錶買的。”
劉忠良聽著,沒插話,只是手指頭在桌子上輕輕敲著。
“今兒個這事,我是真氣不過。”
丁文強越說越來勁,臉紅脖子粗的。
“我去那個雜貨鋪,就想買塊肥皂,買條毛巾。那老東西,看我穿這身皮,不給打折也就算了,張嘴就要五塊錢!五塊啊!那是老子四分之一的工資!”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子亂響。
“這不是錢的事,這是面子的事!我是警察,特務科的翻譯!他一個開雜貨鋪的,敢這麼敲詐我?這分明就是沒把咱們警察局放在眼裡!我要是不收拾他,以後出門還怎麼混?”
胡四海一直站在旁邊聽著,這會兒忍不住插了句嘴。
“行了行了,別在那兒哭窮了。誰不知道你們特務科油水足?隨便抓個人都能刮二兩油下來。”
胡四海是個粗人,說話直。他走到丁文強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丁翻譯,你也別跟這兒演戲了。剛才在澡堂子裡,大家都光著屁股,誰也沒藏著掖著。”
胡四海伸手指了指丁文強的胸口,又指了指他的胳膊。
“你這一身傷,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刀疤,槍眼,那是從頭到腳沒一塊好肉。我看那傷口,有的還是新的。你一個玩筆桿子的翻譯,哪來這麼多傷?”
他嘿嘿冷笑兩聲,那張大黑臉上滿是橫肉。
“我看你小子,不像個學生,倒像個鬍子。該不會是在山上混不下去了,跑這兒來洗白的吧?”
這話一齣,屋裡的氣氛立馬變了。
劉忠良也不敲桌子了,身子坐直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丁文強。
“丁老弟,胡隊長這話雖然糙,但理不糙。咱們幹這行的,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你這身傷,確實得有個說法。”
審訊的味兒,這就出來了。
“呵呵,這就是開始要審訊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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