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把他知道的，還有發現的，找機會發出去，叫山裡的少死幾個人。
但他不能明著買。軍用電臺那是管制品。他只能去一些洋行修理鋪，隨便看看。
轉悠累了，就得祭五臟廟。
哈爾濱的館子多，但他獨愛那種路邊的小店。
道外有一家叫“老李砂鍋”的鋪子，門臉不大，玻璃窗上全是水汽。
丁文強推門進去，找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老闆，來個清蒸白肉，酸菜粉條多放點，再來兩壺散簍子。”
散簍子就是散裝白酒，也叫燒刀子，小燒。
飯店都給用小鐵壺溫好送上來。
第一次和熱的白酒，他一個南方人還有些不適應。
不過第二口就舒服了，渾身勁頭，寒氣彷彿都釋放了出來。
“好嘞！”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菜就上來了。那白肉切得薄，肥瘦相間，蘸著蒜泥醬油，一口下去，滿嘴流油。酸菜是積年的老酸菜，味兒正，配上滑溜溜的粉條，吸溜一口，渾身得勁。
他搓碎了店家給的幾個燒乾辣椒，扔在酸菜湯裡，就著大餅子，自斟自飲，吃得額頭冒汗。
這日子，看著比在上海那是安逸多了。沒槍炮聲，沒死人堆，只有這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吃完飯，他溜達著回果戈裡街。
路過樓下的時候，那個白俄房東瑪利亞正坐在門口抽菸鬥。老太太裹著個大披肩，看見丁文強，那張塗滿粉的臉上擠出一堆褶子。
“丁警官，回來了？今兒個身上味兒挺大啊，又是蒜又是酒的。”
“沒辦法，就好這一口。”
丁文強笑了笑，從兜裡摸出兩個剛買的列巴，遞給老太太一個。
“剛出爐的，嚐嚐。”
瑪利亞接過來，聞了聞，眉開眼笑。
“還是丁先生會疼人。不像樓上那個酒鬼，欠了房租還罵人。”
這次好像親近不少，不叫他警官。
白俄人，有些很有骨氣，就像這個老太太，從不和軍警趨炎附勢。
得知丁文強是警察後，一般都不和他多說話。
丁文強沒多聊，轉身上樓。
進了屋，關上門，把大衣一脫。他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縫，看著外面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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