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空蕩蕩的，只有兩排硬木座椅和一張摺疊桌。窗戶上貼著遮光紙，燈泡昏黃，晃晃悠悠的。
火車開動了。
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悶悶地傳上來，“哐當——哐當——哐當——”，有節奏的，像一個疲倦的心臟在跳。
小野坐在對面，翻著公文包裡的檔案，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長官，到北平之後，第四部的高橋少佐和板栗大尉都約了拜見時間。還有——”
“知道了。”
李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讓我睡會兒。”
“哈依。”
小野合上了公文包。
車廂安靜了下來。
李明遠閉著眼。
他沒有睡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
馬彪的刀，砍在鬼子脖子上的聲音。
陳小六的臉，蹲在屍體旁邊發抖的樣子。
吉野的頭顱，滾在碎石上，面朝上。
那雙死了的眼睛還是瞪著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朝向窗戶。
遮光紙的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天光，晃在他的眼皮上。
他把帽簷往下拉了拉，擋住了那道光。
火車晃著晃著，他迷糊了一陣。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車輪的節奏變了。減速了。
“長官，到保定了。停車加水，大約十五分鐘。”
小野的聲音。
李明遠“嗯”了一聲，沒睜眼。
保定過了就是北平。
還有兩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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