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端上來了。
濟南菜，糖醋鯉魚。九轉大腸。爆炒腰花。油燜大蝦。山谷正還特意讓人燙了一壺清酒，又上了一壺白酒。
山谷正端著酒杯站起來，先敬了李明遠三杯，嘴裡的客氣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中村浩二和另外幾個軍官也跟著起鬨，一個接一個地端杯子過來。
李明遠應付著，一杯一杯地喝。
陳清妍坐在那裡，筷子拿在手裡，一口都沒動。
她面前擺著一盤糖醋鯉魚，金黃色的魚身上澆著亮晶晶的醬汁，冒著熱氣。
她的筷子在碗沿上擱著，手指頭放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她吃不下去。
不是菜不好，是這個場合。
對面坐著六個日本軍官，嘻嘻哈哈地喝酒說笑，筷子在盤子裡翻來翻去。
那個叫山谷正的嘴角沾著油漬，嚼東西的聲音很大。
旁邊那個中村浩二喝了兩杯就臉紅，紅著臉還在那傻笑。
這些人。
在別的地方，在另一個場合，她會毫不猶豫地掏出槍來。
但現在她不能。
她只能坐在這裡，裝成一個“國際觀察團的女士”，面帶微笑。
只是那個微笑維持得很辛苦。
她的腮幫子發酸，面部肌肉僵在那裡，連自己都覺得假。
劉美雲比她更難受。
劉美雲的衝鋒槍被她擱在椅子後面，槍管抵著椅背。
她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一碗米飯，扒了兩口就停了。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
那個叫山谷正的鬼子剛才站起來敬酒的時候，從她身邊走過，大衣的下襬掃過她的胳膊。
那一瞬間，劉美雲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手幾乎條件反射地往椅子後面伸。
她忍住了。
但那頓飯吃了整整四十分鐘，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李明遠在旁邊觥籌交錯，跟山谷正碰杯。說笑。聊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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