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一夜,首到第二天天色矇矇亮,那輛飽經風霜的長途大巴才終於駛入了此行的終點——清河鎮。
一群人幾乎是踉蹌著爬下車,個個面色憔悴,腰痠背痛,感覺骨頭架子都快被顛散了。
就連身體經過強化的郝仁,也覺得渾身不得勁,這年代的交通體驗,實在是種折磨。
不同於在齊市需要自己尋找集合點,他們剛下車,就看到幾個幹部模樣的人等在那裡,手裡拿著名單——是清河鎮知青辦的工作人員來接人了。
為首的一位中年幹部清了清嗓子,開始點名,核對人數,確保一路沒有人員丟失。
確認無誤後,他便帶著這支由二十多名知青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鎮中心的知青辦走去。
他們需要在那裡辦理報到手續,然後等待分配具體下鄉的生產大隊。
郝仁一邊跟著隊伍走,一邊打量著這座邊境小鎮。
作為方圓百里內唯一一個勉強稱得上城鎮的聚居點,它比一路行來經過的那些純粹的農村自然要好上許多,但這份好也實在有限。
沿街的建築,大多是一些低矮的磚瓦房,牆面上用白灰刷著巨大的標語,諸如“備戰備荒為人民”、“知識青年到農村去”等等。
偶爾能看到幾棟刷著標語的二層小樓,算是鎮上氣派的建築。
要說比較特別的,那就是郝仁在街上看到了不少高鼻深目的老毛子,這給這座邊境小鎮增添了幾分異域風情。
周曉梅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與西九城截然不同的景象,小聲對郝仁和陸曼青說:“這就是我們要下鄉的地方嗎?看著……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呢。”她語氣裡帶著點慶幸。
陸曼青也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毛子,說道:“沒想到這裡有這麼多毛子,之前在西九城,也只有在老莫附近才能偶爾見到幾個。”
見到兩人似乎對鎮上環境還算滿意,甚至有些興趣盎然,郝仁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忍心立刻戳破她們的幻想——這裡並非他們最終的落腳點,他們是要被分配到鎮下屬的農村的,以後最多隻能在節假日有機會來鎮上逛逛。
到了知青辦,在一陣忙亂的登記填表後,郝仁瞅準空子,按照父親的囑咐,找到了那位名叫王亞茹的王阿姨。
王阿姨約莫西十歲年紀,齊耳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乾淨整潔的綠色軍裝,顯得十分乾練。
她見到郝仁,臉上立刻露出了親切又帶著幾分感慨的笑容。
“是小仁吧?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你才那麼高點……”她比劃了一下,熱情地拉著郝仁問長問短,問了他家裡的情況,母親身體如何,妹妹是否安好,最後又隱晦地問了句:“你爸……他一切都還好吧?”
雖然她問得隱晦,但郝仁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關切。
“好啊,看不出來,濃眉大眼的老爹,年輕時還有這麼一段風流史……”郝仁心裡暗笑,面上卻恭敬地回答:“都挺好的,勞王阿姨掛心了。”
寒暄過後,王阿姨關切地問:“小仁,你這次下來,有什麼需要阿姨幫忙的地方嗎?只要不違反原則,阿姨儘量給你安排。”
郝仁趕緊抓住機會,說道:“王阿姨,我還真有個不情之請。這次一起來的,有兩位路上認識的女同志,我們相處得挺好,互相也能有個照應。您看……能不能把我們三個分配到同一個生產隊去?”
王阿姨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郝仁一眼,笑道:“哦?兩個女同志?裡面有一個是你物件?”
郝仁連忙擺手:“不是不是,王阿姨您別誤會,就是路上認識的同伴,覺得一起下鄉能互相幫襯。”
王阿姨笑了笑,似乎看穿了什麼,但也沒點破,爽快地說:“行,這不算什麼事,阿姨給你安排。對了,今晚到阿姨家來,阿姨給你做點好吃的,明天我安排人首接送你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