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孫大勇聊了一會,孫福貴說道:“大勇,等會兒你挨家挨戶通知去,讓有病的人下午來村支部排隊。先讓幾個病重的看看,別累著郝同志。還有,人郝仁同志是免費給大夥看病的,不收錢。人家免費,我們可不能真讓郝仁同志空著手回去。記得告訴大夥,至少拿個雞蛋、拿把青菜,表示個心意。誰要是空著手來,別怪我不客氣。”
郝仁擺擺手:“孫支書,真不用,我說了不收就不收。”
這次孫福貴卻堅持道:“郝仁同志,你就別推辭了。你大老遠來一趟,頂著這麼冷的天,我們要是真讓你空手回去,那成什麼了?一點心意,你收著,下次才好意思再請你來不是?”
話說到這份上,郝仁也不好再推辭,便點了點頭:“那行,孫支書看著辦就行。”
孫福貴想得明白:他還指望郝仁以後能常來呢。不求多,一年來個一兩回就行。主要看看屯裡那些拖了多年的老毛病,頭疼腰疼腿疼的,平時扛扛就過去了,但真發作起來也磨人。有個正經大夫定期來看看,對全屯人都好。
大勇得了吩咐,撒腿就往外跑,挨家挨戶通知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郝仁、張西和孫福貴夫妻倆。
郝仁端起茶碗,隨口問道:“孫支書,你們外孫屯歷史挺長了吧?我這剛來這邊不久,對周圍的情況還不太熟,您要是有空,給我講講?”
孫福貴一聽這話,來了興致。
他就愛嘮嗑,更何況是跟郝仁這樣有本事的年輕人嘮。
“那可不!”孫福貴放下茶碗,“咱們外孫屯,以前跟內孫屯是一家,都姓孫。後來分家了,分出去的那部分就成了現在的咱們,留在原地的就是內孫屯。這事少說也有七八十年了。”
郝仁點點頭,這些他早就從王大娃嘴裡聽說過,便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那現在屯裡都是孫姓嗎?”
“哪能啊。”孫福貴擺擺手,“外孫屯其實差不多隻有一半的人姓孫,其他都是外姓。內孫屯倒是有七成的人姓孫,比咱們純。”
郝仁順著話問:“那屯裡除了孫,還有什麼大姓嗎?”
孫福貴想了想:“大姓沒有,都是些嫁過來的,或者早些年逃荒過來的。趙、王、錢、吳,什麼姓都有,三三兩兩的,不成氣候。”
郝仁心裡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嫁過來的挺多?”
孫福貴點點頭,帶著點自得:“那是!咱們外孫屯地勢比很多山裡的屯子都平坦,地也多,日子好過些,所以周邊屯的姑娘都願意嫁過來。那些山溝溝裡的屯子,媳婦都不好娶。”
郝仁又問:“那鎮上的姑娘有嫁到這的嗎?”
孫福貴一聽,笑了起來:“郝同志這不是開玩笑嘛!鎮上的姑娘怎麼可能嫁到咱們這兒?咱們外孫屯再富,那也是跟山裡屯比,跟清河鎮比可差遠了。人家鎮上姑娘,誰願意往山溝裡鑽?”
郝仁順著話頭繼續問:“那嫁到鎮上的呢?有嗎?”
孫福貴想了想:“以前倒是有幾個,但這幾年就一個。”
郝仁端起茶碗,語氣隨意:“哪一個?”
孫福貴嘆了口氣:“是個姓吳的寡婦。說起來也是命苦的人,早些年嫁到咱們屯,男人沒幾年就沒了,留下個娃和個婆婆。她一個人拉扯孩子,還要照顧老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後來不知道怎麼跟鎮上幹部搭上了線,跟人跑到別處享福去了。”
郝仁故作疑惑:“一個寡婦?”
孫福貴知道他奇怪什麼,便解釋道:“是,是個寡婦。長得確實標緻,人也勤快,就是命不好。後來遇上個幹部,也算是她的造化吧。”
郝仁問:“那娃娃和婆婆呢?帶走了嗎?”
孫福貴搖搖頭:“哪能啊!本來就是寡婦,再帶個娃娃誰還要?那娃娃現在還在屯裡,跟著奶奶過。婆婆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就靠著屯裡鄉親幫襯著。”
郝仁嘆道:“這娃娃也是個可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