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民兵聽完郝仁的話，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郝仁的肩膀，落在對面牆上那幅有些褪色的地圖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小郝，我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和紅軍是好兄弟，從當兵那會兒就在一個班裡摸爬滾打，幾十年了，比親兄弟還親。
但說實話，我和他的性格，其實差得挺多的。
“紅軍這個人，怎麼說呢？從小就比我有出息。
當年我們一個班，他是副班長，我是普通一兵。
班裡就我們倆讀過書，其他弟兄大多是農村出來的。
那時候部隊搞掃盲，我和紅軍輪流給大夥上課，他教識字，我教算術。
下了課兩個人蹲在操場邊上啃窩頭，啃完了接著回去訓練。
就這麼著，我們倆玩到了一塊兒。”
“後來轉業，我們倆都到了哈市。
就是那時候，我們倆的差別開始顯出來了。
紅軍那個人，有才華，是真的有才華。
轉業沒兩年，省裡一個大領導就看上了他，把他調到身邊當秘書。
他也不負眾望，一路幹得風生水起，三十出頭就進了哈市的市委班子，分管生產指揮部，是當時全省最年輕的市委常委。
那會兒我們這些老戰友聚在一起喝酒，誰不替他高興？
我們都覺得，紅軍這輩子，前途不可限量。”
他說到這裡，語氣忽然沉了下去。
“可惜人最怕少年得志。
少年得志的人，心裡裝的是天下蒼生，想的是匹夫有責。
紅軍和他老師一樣，都想的太大太遠。
可問題是，別人不跟他商量。
他老師後來被下放，去學校再教育了。
紅軍算是運氣好，跑得快，帶著老婆孩子躲到了清河鎮，才算保住了身家性命。”
黃民兵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看著郝仁，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的擔憂：“所以我其實也很擔心你。
紅軍跟我提過你好幾次，說你在清河鎮乾的事，比他當年還厲害。
紅軍在你這個年紀，還跟我在一個班裡當兵呢，天天被班長罵。”
他似乎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但嘴角的笑意還沒綻開就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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