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秘書此時正站在哈鐵招待所的前臺前，臉色鐵青。
他今天早些時候在火車站碰了一鼻子灰，好不容易把主任送去開會，自己趁著這段空檔跑到招待所來確認入住手續，結果剛把介紹信遞過去，前臺那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女服務員就一臉歉意的告訴他，他預訂的那間套房沒了。
“什麼叫沒了？我三天前就打電話預訂過的，你們當時在電話裡說得清清楚楚，房間己經給我留好了。”錢秘書一隻手撐著前臺的大理石臺面，另一隻手指著服務員身後的鑰匙櫃。
他不敢大聲嚷嚷，這棟樓裡住的全是哈鐵系統的幹部，隨便拎出一個來級別都可能比他高，但那股被壓了一整天的火氣實在憋不住了。
女服務員倒是見過世面的，在哈鐵招待所站前臺，什麼樣的幹部沒見過？
她不卑不亢的翻開登記簿，用手指點著一行字給錢秘書看：“同志，您看，您的預訂確實登記過，但今天下午局裡臨時來了通知，套房被調給一位上面來的同志了。
我們也是按規章辦事，實在對不住。您現在要住的話，單間還有，條件也不差，獨立的衛生間，二十西小時熱水，跟套房比就是少了間會客廳。”
“單間？”錢秘書一聽這兩個字，血壓噌地又往上躥了一截。
今天早上在火車站，接待辦的人把他預約的專車調給了鐵路局的領導。
現在到了招待所，連預訂好的套房也被上面來的同志佔了。
車被搶，房也被搶，他這個秘書還幹不幹了？
主任那邊他怎麼交代？
今天早上主任己經因為沒車的事給了他臉色看，要是住宿再出岔子，這趟哈市之行回去之後，他在清水縣革委辦的前途就算是徹底交代了。
“我不跟你說，你把你們所長叫來。我提前三天預訂的房間，說沒就沒了，總得給我個說法吧？你們哈鐵局的招待所就是這麼對待兄弟單位的？”錢秘書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手指在前臺檯面上敲得咚咚響。
“同志，所長今天下午去局裡開會了，真不在。
我己經跟您解釋過了，套房是局裡臨時調走的，不是我們不守信用。”女服務員的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但臉上那種標準的接待笑容己經開始有點僵硬了。
“那你們調走之前不應該先通知我一聲？我等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到了地方告訴我房間沒了？你們這是什麼工作態度？”
錢秘書越說越激動，旁邊幾個正坐在沙發上翻報紙等入住的外地幹部都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此時女服務員臉上的笑容終於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同志，您要是覺得單間不行，也可以去別的招待所看看。
火車站那邊還有一家市政府的招待所，條件也不錯。”
她說完便低下頭繼續整理桌上的檔案，不再搭理錢秘書。
錢秘書氣得差點把前臺的大理石臺面拍碎。
郝仁就是在這時候和小白從外面回來的。
兩人沿著哈市的街道慢慢散了一圈步，剛推開招待所的玻璃門，就聽見大廳裡傳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郝仁循聲望去，只見前臺前面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指著服務員理論，聲音越來越大。
那不是錢秘書嗎？
他怎麼在這？
郝仁微微眯起眼睛，站在原地看了兩秒，很快便從錢秘書和前臺服務員的對話片段裡拼湊出了大致情況：提前預訂的套房被調走了，現在只剩下單間，錢秘書不幹，正在跟前臺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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