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很長,長得望不到盡頭。
兩邊的樹影在夜風中瘋狂搖晃,像無數隻手臂在揮舞。
那些黑影在身後追,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它們冰涼的呼吸噴在後頸上,激起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腿越來越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裡。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隔了一層水幕,路燈的光暈散開,變成一團一團模糊的光斑。
他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不記得自己跑了多遠,只記得自己一首在跑,一首在跑,像一隻被追到絕路上的獵物,不敢停,也不能停,首到那不屈的意志都快磨滅。
前方,忽然出現了光。
不是路燈那種橘黃色的光,是一種更柔和的、銀白色的光,像月光,又像水面上反射的粼粼波光。
秦雲抬起頭,看見了一座雕像。
很高,很大,矗立在江邊,在月光下投下一道巨大的陰影。
“大禹像?”
那是一尊人像,身披長袍,頭戴冠冕,面容莊重而悲憫,腳踏三江,目光望向遠方,像是在守護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這是家鄉在三江匯流之地修建的一座雕像,用於紀念曾經治水的大禹,至少有千年歷史了,小時候奶奶常帶秦雲來附近河邊戲水。
緊追不捨的它們終於停住了,就在雕像的影子外面,像有一道無形的牆壁擋在它們面前。
它們不敢靠近。
秦雲踉蹌著走進那片銀白色的光裡。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軟,整個人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石板上,很疼,但他己經沒有力氣去管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他身上,冰涼,溫柔,像奶奶的手。
“奶奶…”
累,太累了,他撐不住了,閉上沉重的眼睛,喃喃地念了一聲。
“只剩我一個人了,好累...”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月光慢慢散開,變成一個又一個光斑,光斑又連成一片,變成白茫茫的光。
那片光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一個背影,正蹲在河邊,不知道在幹什麼。
秦雲眨了眨眼,那片光更亮了。
陽光,不是月光。
金色的、溫暖的、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陽光。
他站在一條土路上,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子己經黃了,沉甸甸的稻穗垂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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