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西面牆都擺著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放著木偶。
己是黃昏,光線昏暗,那些東西的影子投下來,重重疊疊,像無數隻眼睛在暗中盯著。
空氣裡有木頭的味道,混著漆和膠,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
鋪子最裡面是張工作臺,點著一個不太明亮的煤油燈,臺前坐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子,穿著灰撲撲的布衫,頭髮隨便挽著,手裡握著一把刻刀,正低著頭,專注地雕刻什麼。
她的側臉很柔和,眉眼彎彎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什麼開心的事。
咯吱~
門猛地推開了,阿青抬起頭,手裡的刻刀差點掉下去。
門口那一身紅嫁衣滿是刀痕,血從那些破口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是陸昭顏來了,她苦苦支撐至此,見到阿青那刻,終於暈死過去。
“阿顏!”
阿青扔下刻刀衝過去,在她倒地之前接住了她。
懷裡的人輕得像一把柴,渾身冰涼,可那件紅嫁衣卻燙得嚇人,像剛從火裡撈出來一樣。
阿青將其抱進裡屋,眼神里滿是心疼。
“你怎麼傷成這樣?”
陸昭顏嘴唇烏黑,雙眸緊閉,呼吸微弱,像隨時會斷掉。
阿青不敢去找大夫,趕忙去找了碗水喂下,再去找布將傷口止住。
她的手在抖,包紮的動作卻很穩,那些傷口深的能看見骨頭,她一邊包紮一邊掉眼淚,眼淚滴在傷口上,陸昭顏在昏迷中皺了皺眉。
柱子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幹什麼。
“去,”阿青頭也不回,“把後院的雞殺了。”
柱子愣了一下。
“去啊!”
柱子跑出去了。
阿青坐在床邊,握著陸昭顏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骨節分明,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
這些年陸昭顏來過幾次,每次都是夜裡,扔下一包銀子就走。
阿青追出去的時候,只看得見遠處一點紅色的影子,一閃就消失在黑暗裡。
阿青知道陸昭顏為什麼不進來,這附近很有可能有人監視。
陸昭顏也知道,兩人見面,會打擾阿青平靜的生活,這種顛沛流離的生活,她一個人過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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