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握緊燈柄,轉身走進了夜色裡,風雪從東邊吹過來,細碎的雪粒撲在燈籠紙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他走了大約十幾步,身後忽然傳來她的聲音,隔著越來越大的風雪,隔著那一片正在變遠的光。
“阿雲!”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可要說話算話!”
他感覺到風灌進領口,燈芯在燈籠裡跳了一下,光暈在雪地上微微顫動。
“當然,言出必行。”
他沒再停留,邁步走進了雪幕裡,身後的燈籠光還亮著,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被風雪徹底吞沒。
他走遠了,林芷語依然站在院子裡,看著那盞光消失的方向。
雪花落在她肩上,她沒有去拍,只是安靜地站著,首到演武場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顯現,才慢慢轉身走回屋裡。
...
天山在大夏最北端,從七分部過去,就算晝夜兼程也要三天三夜。
秦雲沒有騎馬,沒有帶隨從,甚至連禦寒的厚裘都沒多備一件。
齊長老給的那塊鐵牌揣在懷裡,散發著一些暖意,據齊長老說,此物可抵禦天山外圍的極寒,但也僅能維持三天。
三天,若三天內拿不到天山雪蓮,就算不死在裡面的妖物之口,也會被這場風雪活活凍成一截僵硬的枯木。
第三天黃昏,秦雲終於看見了天山的輪廓,不是一座山,是一整片山脈,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比想象中更雄偉,也更荒蕪,連樹都看不到多少,只有些低矮乾枯的灌木。
連綿的雪峰在暮色中泛著青紫色的光,像是大地隆起的脊骨,裸露在雲層之上。
風從山口灌下來,裹著冰屑和碎石,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
他站在山腳下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抬頭望了一會兒,然後邁步走進了風雪中。
天山令在貼近身體的瞬間泛起一層極淡的暖意,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裹住了他。
但那股暖意很薄,也很有限,像一根細得隨時會斷的線,只能勉強護住心肺和經脈不被凍傷。
當進入天山的那一刻,秦雲方才明白那句“九死一生”是這般厚重。
那種冷不是尋常冬天的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主動吸走你身體裡的熱,外衣起不到作用。
連靈氣執行都受阻,像是連帶著血液都在慢慢凝固,秦雲不得不運轉靈力來維持體溫。
第西天,天山的雪越積越厚,從沒過膝蓋到沒過腰間,秦雲走得異常艱難,周圍是一片雪白,夾雜著光禿禿的褐色岩石,連方向都難以分辨,秦雲不知多少次散開感知,尋覓雪蓮蹤跡。
但並沒有什麼收穫,相反,感受到的卻是潛伏在雪層下的殺意與野性。
風也開始變大,時斷時續,偶爾從某個方向突然捲過來一陣雪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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