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倉庫區往廠門口走的路上,石磊耳朵裡就灌進不少議論聲,主題高度統一——三食堂大廚胡師傅調走的事。
“……聽說了嗎?三食堂胡師傅要走了!”
“真的假的?為啥啊?”
“說是年紀大了,沒那麼多精力,怕伺候不好蘇聯專家,自己請調的!”
“哎喲,那可是個好缺兒!不知道誰能補上?”
“聽我說啊,二食堂的那個傻柱,今天在食堂放話了,說要是讓他去三食堂,他保準把那些老毛子伺候得服服帖帖!還說外國菜有啥難的,他做的比外國菜好吃多了!”
“嚯!傻柱這麼大口氣?”
“可不嘛!有人笑話他吃過外國菜沒,他就梗著脖子不吭聲了,哈哈!”
……
石磊聽著,心裡暗笑。傻柱這牛吹得,倒是挺符合他那一貫混不吝、愛顯擺的性子。就是不知道這話傳到領導耳朵裡,是覺得他勇氣可嘉,還是覺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走到廠門口,和己經在那兒等著的石山匯合,父子倆就一起往家走。
剛進西合院前院,就聽見許大茂那故意拔高的、帶著嘚瑟勁兒的嗓音。
“三大爺,您說這事兒鬧的!廠裡都傳開了!傻柱說他能做好外國菜?笑死個人了!他見過外國菜長啥樣嗎?知道那外國菜用了什麼做的嗎?就敢吹這牛!”
石磊抬眼看去,許大茂正站在穿堂屋門口,跟閻埠貴侃大山。他今天穿了身半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那得意勁兒,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要我說啊,這做人,還是得腳踏實地。”許大茂拍了拍自己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從上衣內兜裡掏出一張硬紙片,在閻埠貴眼前晃了晃,“光會吹牛沒用,得見真章。瞧見沒?老莫餐廳的用餐券!哥們兒我今兒晚上,就去嚐嚐那正宗的蘇聯菜是什麼味兒!長長見識!”
閻埠貴的眼睛瞬間黏在那張用餐券上,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拿過來細看。許大茂手腕一翻,利落地把票揣回兜裡,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三大爺,這玩意兒金貴,可不能亂摸。”許大茂笑嘻嘻地說,眼睛卻瞟著中院方向,見傻柱家房門緊閉,沒啥動靜,他更來勁了,衝著中院就提高了嗓門:“有些人啊,也就窩裡橫,嘴上能耐!爺們兒我可不一樣,咱是實打實要去開洋葷的人嘍!”
喊完,他志得意滿地整了整衣領,邁著很是欠揍的腳步出門去了。看那方向,正是奔著老莫餐廳那邊。
閻埠貴咂咂嘴,羨慕地看著許大茂的背影,又看看中院,搖搖頭,回自己屋了。
石磊和石山也進了前院。自家屋裡,石林正坐在堂屋,臉色有點不好看。
“怎麼了?”石山問。
“沒事。”石林悶聲道,但眼神里的羨慕根本藏不住。剛才許大茂在院門口那通顯擺,他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
石磊看在眼裡,心裡有了計較。他本來就對那張老莫餐廳的用餐券無所謂,但現在看來,給石林也挺好的,讓他自己去吃一回,也讓他能碎了對老莫餐廳的腦補濾鏡。
不過,他也沒急著說。等明天拿到手了再說。
晚飯是窩頭、粥、鹹菜。
石林雖然情緒不高,但胃口半點沒受影響,吃得一點不少。用他的話說,飯得吃飽,才有力氣琢磨別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