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姨被石磊說的話逗樂了,笑著搖頭,“可不是嘛。你們剛走,他就湊過來,跟我說話,那語氣,嘖,好像我欠他似的。問我倉庫有沒有新椅子,我說沒有,庫房鑰匙在後勤處,咱們這兒只有這些勞保用品,和這些舊椅子。”
“他不信,自己跑去後面小庫房扒著門縫看了,確實沒有。然後臉就拉下來了,哼哼唧唧的,說什麼這破椅子怎麼坐人,影響他工作積極性。”
“就他,還說工作積極性呢,他有嗎?真是好大一張臉啊。”
“我沒搭理他。他站那兒生了會兒悶氣,說了句‘我找我大伯要去!’,然後就走了。估計是去找孫副廠長告我的狀,說我這個老同志不照顧新同事,連把像樣的椅子都不給他配。”
陳大牛一聽,眼睛瞪了起來,臉上難得地出現了怒色:“羅姨,他沒欺負你吧?”
羅姨看他那緊張的樣子,心裡一暖,擺擺手,渾不在意地說:“他敢!借他個膽子!他要真敢跟我犯渾,老孃活撕了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街溜子,跟我這兒擺譜?哼!”
她說得底氣十足。
在軋鋼廠幹了這麼多年,羅姨也不是沒點底氣和人脈的。
一個副廠長的侄子,還是這麼個不成器的,又不是什麼重要職工,她還真一點也不憷。
石磊見到羅姨的反應,也放下心來,但心裡對孫大龍的觀感更差了。這點破事也要去找靠山,果然是個被慣壞了的,像個沒斷奶的。
“就為了一把椅子……”
石磊搖搖頭,覺得有點可笑,但心裡也在盤算。
孫大龍去找孫副廠長要椅子,正好可以看看那位孫副廠長對這個侄子的態度。
如果真給他弄來了新椅子,哪怕是把自己的椅子給他,那說明孫副廠長對這個侄子確實看重,甚至是溺愛。
如果沒給,或者訓斥一頓,那就說明孫大龍在孫副廠長心裡,分量也就那樣。
三人閒聊著,話題又轉到了別處。沒了孫大龍,日子又到了之前悠閒的狀態。
大概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倉庫門被推開,孫大龍回來了。
手裡果然拎著一把椅子,看起來是新的,木頭原色,還沒上漆,但樣式是廠裡辦公室常用的那種靠背椅,比倉庫裡那些破舊椅子強多了。
他臉上帶著點得意,又有點刻意裝出來的不在乎,把椅子往他看中的那張桌子旁一放,發出“咚”的一聲。
然後瞟了石磊他們一眼,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點炫耀和高傲的語氣說:“我大伯那兒也沒有多餘的椅子,就把他自己辦公室的椅給我了。我說不用,他非要給。唉,還得是我大伯啊。”
這話說得,好像是他大伯上趕著把椅子給他似的。
石磊、羅姨、陳大牛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行了,不用猜了。
孫副廠長把自己的椅子給了孫大龍。這態度,己經不是一般的照顧了,簡首是溺愛。
一把椅子是小事,但這背後傳遞的訊號很明顯:孫副廠長很看重這個侄子,願意為他撐腰,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石磊心裡更加好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