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水池邊說說笑笑的幾個婦女,看著她們手裡的肉和骨頭,越想越氣。
都是鄰里鄰居的,有這種好事,就不知道想著點她家?她家沒人,就不能幫著買點?就算不幫買,早點告訴一聲能死啊?
她黑著臉,轉身回了自家屋,“砰”地一聲關上門。
大半個小時過去,天陰得更厲害了,雲層厚厚地壓下來。
不多時,淅淅瀝瀝的小雨就落了下來,打在屋瓦上,沙沙作響。
雨水帶來了涼意,也帶來了溼潤的泥土氣息。但更濃郁的,是瀰漫在整個西合院裡的、各家各戶做肉的香味。
紅燒肉的醬香,炒肉片的油香,骨頭湯的醇香,還有油炸東西的焦香……混合在一起,隨著細雨飄散,鑽進每一扇窗戶,每一個門縫。
大人孩子都待在屋裡,聽著雨聲,聞著肉香,等著開飯。
這也算是這清冷雨天裡,少有的踏實的溫暖和盼頭了。
唯獨中院賈家,氣氛有些不同。
賈家的飯桌上,擺著一大盆的骨頭湯,裡面飄著幾片白菜葉,油花覆蓋了一層,屬實是“大餐”了。
雖然那兩根骨頭上面的肉被剔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禿禿的骨頭棒子,但是砸碎的骨頭裡,卻是有著更香的骨髓。
有著那樣的油水比較足的骨頭湯,哪怕主食是幾個摻了麩皮的窩頭,秦淮茹還是己經很滿足了。
她家知道訊息時就己經比較晚了,她再跑到副食店時,肉早就賣光了,連好點的下水都沒了,就剩下幾根剃得溜光的棒骨。
就這還是店裡人自己留著的,她好說歹說,又加了兩毛錢,這才搶到手。
賈張氏看著那盆湯,臉拉得老長,胸口一起一伏,她很生氣,她想罵人,她想吃的是肉,不是這沒有一點肉,只燉出那麼一層薄薄油花的湯。
一時間,她想和以往一樣罵秦淮茹沒用,去晚了,就買回這破骨頭。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上午神婆的話“是個帶把的”。
想到那肚子裡是她寶貝金孫,罵狠了,再氣著孕婦,對孫子不好,她只好閉了嘴。
可這口氣,憋在心裡,實在難受。
不罵出來,她覺得自己要炸了。
這時,一陣涼風裹挾著肉香從沒關緊的門縫中湧來,聞見這股勾人饞蟲的香味兒,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窗外,剜向那些飄來肉香的鄰居家。
嘴唇哆嗦著,終於找到了發洩的物件。
“缺大德玩意兒!一個個的,黑心爛肺!”
她壓低聲音,但惡狠狠的,字字清晰。
“都是鄰里鄰居的,住一個院兒,有這種好事,就不知道言語一聲?不知道幫著買點?我們家是沒人還是怎麼著?就眼睜睜看著我們吃不上?啊?良心都讓狗吃了!”
她越罵越氣,聲音也忍不住大了起來:“見不得人好!都是些見不得人好的東西!活該一輩子窮酸命!吃吧!吃吧!吃死你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