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巨響劃破寒風,偏院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半夏板著一張俏臉站在門檻後頭,兩隻手像扔破爛一樣,毫不客氣地將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統統扔到了蕭正卿的腳邊。
上好的羊脂玉雕在青石板上砸得四分五裂。那本蕭正卿平日裡連碰都不讓人碰的孤本兵書,直接滾進了牆角的泥坑裡沾滿髒汙。幾匹流光溢彩的雲錦更是散落一地,被風吹得皺成一團,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夫人說了,咱們偏院廟小,裝不下侯爺這等大恩大德!”半夏雙手叉腰罵得相當痛快,“這些沾了晦氣的東西您趕緊拿走,免得髒了咱們這兒的地!”
說完小丫頭狠狠翻了個白眼。她壓根不管外面站著的是名震天下的大靖戰神,反手“哐當”一聲又把大門死死合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裡分外清脆,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蕭正卿的臉上。
蕭正卿低頭看著散落一地的奇珍異寶。他那雙常年握劍的手顫抖得不成樣子,寒風灌進他敞開的衣領,卻抵不過心底那股瞬間蔓延四肢百骸的冷意。他沒有發怒,反而苦澀地閉上了眼睛。
喉結艱難地滾動著,蕭正卿嚐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到此刻他才終於真真切切地體會到,沈華裳過去三年裡日日面對他那張冷臉時的絕望和心寒。
這三年來,不論她熬夜為他做羹湯,還是紅著眼眶等他回家。他給她的永遠是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如今身份調換,他拿著全部身家來討好,換回的卻是被當成垃圾一樣扔出門外。天道好輪迴,這滋味真他孃的疼。
“侯爺!您千金之軀怎麼能受這種委屈!”福伯在一旁嚇得老淚縱橫。他趕緊招呼幾個家丁上前收拾殘局,“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把東西撿起來啊!”
“都給我滾開!”蕭正卿猛地睜開眼,厲聲喝退了那些想要上前的家丁。他那雙充血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執拗的偏執,“誰也不許碰。這是我欠她的債,我親自來撿。”
福伯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他眼睜睜看著那位高高在上的永安侯,拖著那條還在不斷滲血的右腿,艱難地彎下了挺拔的脊樑。
蕭正卿半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牽扯到胸口的傷,殷紅的鮮血瞬間染透了白色的繃帶。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般,伸出顫抖的雙手,將泥水裡的孤本兵書小心翼翼地捧起來,用袖口一點點擦去上面的汙漬。
寒風呼嘯著捲起他的袍角。這位曾讓敵軍聞風喪膽的鐵血將軍,此刻為了一個女人卑微到了塵埃裡。他暗下決心,烈女怕纏郎,從前是他眼盲心瞎傷透了她的心,如今就算把這條命豁出去,只要她還在侯府一天,他就還有機會把人哄回來。
一門之隔的偏院內。
地龍燒得旺盛,將屋子裡烘得暖洋洋的。沈華裳懶洋洋地靠在狐皮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冒著熱氣的靈泉水。她連眼皮都沒抬半分,彷彿外面那個跪在泥地裡撿東西的男人跟她毫無關係。
陸言之坐在對面的紫檀木椅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磕得咔咔作響。他透過窗欞的縫隙往外瞄了一眼,忍不住嘖嘖稱奇。
“這男人犯起賤來,真是連命都不要。”陸言之將瓜子殼吐在托盤裡,語氣裡透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堂堂一品軍侯在外頭撿垃圾,這場面要是讓御史臺那幫老頑固看見,明天的奏摺能把皇上的御案堆滿。”
沈華裳剝了一顆松子丟進嘴裡,神色平靜得像一汪幽深的古井。“他現在撿的不是東西,是給自己那點可憐的愧疚心找個臺階下。等他發現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他連這臺階都站不穩。”
半夏湊過來給沈華裳添了些熱水,小臉上滿是暢快。“夫人說得對。侯爺以前那麼欺負您,現在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給誰看?咱們才不吃他這一套!”
沈華裳輕笑一聲,那笑意卻不達眼底。蕭正卿自以為放下身段就能彌補三年的冷暴力和一碗絕子藥帶來的傷害?簡直是異想天開。她要的從來不是他的低頭認錯,她要的是把這吃人的侯府連根拔起。
“半夏,秦叔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沈華裳拿過錦帕擦了擦指尖,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了正題,“我讓他斷了蕭家的糧道和布匹生意,他可辦妥了?”
半夏眼睛一亮,興奮地連連點頭。“秦掌櫃辦事您還不放心嗎?他連夜花重金買斷了京城三大行會的進貨渠道。現在永安侯府名下的那些鋪子,連一根線頭都進不到貨!”
陸言之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他放下手裡的瓜子,看向沈華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漂亮的女魔頭。“夫人,您這是要釜底抽薪啊?蕭正卿要是知道這背後搗鬼的千機閣主就是您,估計能當場吐血身亡。”
“吐血也是他活該。”沈華裳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看著那個還在風中艱難挪動腳步的男人,眼底沒有一絲波瀾。“我不僅要斷了他的財路,我還要讓他引以為傲的蕭家產業,一件件全部改姓沈。這只是我送他的第一份見面禮。”
門外,蕭正卿終於將最後一件玉雕碎片撿進了木箱裡。他搖晃著站起身,傷口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但他死死咬著舌尖,硬是靠著一股子不服輸的蠻勁撐住了身子。
他拍了拍官服上的泥點子,像個守大門的護衛一樣,執拗地站在偏院緊閉的門前。他準備繼續“罰站”,就算今天凍死在這裡,他也要讓沈華裳看到他的誠意。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急促的腳步聲從迴廊盡頭傳來。
暗衛影三像是一陣狂風般衝破夜色。他連輕功都顧不上用,直接跌跌撞撞地撲到了蕭正卿的腳邊,單膝重重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主子!不好了!出大亂子了!”影三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恐,甚至連聲調都劈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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