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話只起了頭,雲瑯便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
當下只淺淺一笑,也不想再兜繞圈子,坦誠地道:“姨母,實不相瞞,此事大哥哥早前便同我商議過。祖母手邊的田莊和祖產,一向都是姨母在打理的,這麼多年從沒有出過差錯。
如今公府裡雖然人不多,但事情龐雜,我也沒心力再插手老宅的瑣事,只想偷一偷懶,還望姨母莫要見怪。我們私心皆是希望,無論日後府中局勢如何變動,這部分權責,依舊交由姨母全權執掌。”
她的言下之意,是宋聿以後不會來同二房爭奪家產。
柳氏頓時喜出望外,脫口而出:“你說的可是真的?”
見雲瑯含笑著頷首,溫和地道:“姨母儘管寬心。”
柳氏頓時又生出幾分不好意思,畢竟拿人手短,總要給出個合理解釋,當下委婉地訴苦道:
“你是我親外甥女,我待你是跟明玥一樣的,家裡的事兒我也不願瞞你。
這些日子,光是你哥哥姐姐們幾次大婚,婚嫁妝奩、應酬排場,都耗了不少銀錢。如今又添了這麼多張口吃飯,每日花銷海了去了。我這個做母親的,又不能厚此薄彼,這個院中有的,那個院中也得有,否則就是一碗水端不平,盼著他們打架。在你姨丈和祖母面前也說不過去。”
她訴說著持家的難處,雲瑯便聽著,還會體恤地恭維道:“姨母向來疼惜晚輩,對兄弟姊妹們一視同仁。”
柳氏望著雲瑯,見她比成婚前更加光彩奪目,只覺得她現在能這樣得意,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大半都是自己的功勞。
若非當年自己不把她娘倆從姑蘇接到京城來,她哪有今日這樣的際遇與福氣?自己沒要她報恩,已經是格外寬厚了。
念頭轉過,柳氏順勢道出了另一樁盤算已久的事:
“現在你兩個哥哥房裡都添了不少人,你也瞧見了,大家牆根挨著牆根,日常的紛爭碎嘴子不斷,見了面就跟烏眼雞似得!我光是斷官司,每天都要應付好幾回,實在煩不勝煩。
我思來想去,不如趁早將他們分戶隔開,各房裡的人都有院子住,也能讓後宅安寧下來。我打算將汀蘭苑和東南院休整一番,拿出來用,你覺得可好?”
這些是宋宅的院落,該分給誰,讓誰來住,自然隨當家主母做主。
雲瑯道:“姨母費心了。”
但柳氏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鋪墊了這許多,果然有後半截話在等著她:
“房子許久不住人,屋樑木料容易腐朽,再好的房子,空置個三五年,便徹底毀了。尤其是漪園那連片的房子,臨湖而建,潮氣太重,前段時間接連下了幾場雨,廡房的一角都塌了,實在是可惜。
我想著,漪園雖是縣主的房子,但歸根結底,宅基地也是宋府的產業。與其任由它空置朽壞、白白荒廢,倒不如交給你哥哥嫂嫂們居住,將來有了孩子,也能寬敞些。你覺得可好?”
雲瑯沉默片刻,緩緩道:“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問過大哥哥的意思才行。”
她覺得宋聿定然是不願意的,別說是宋聿,連她自己亦是萬般不願。
漪園於他們而言,不光是一處宅子。它承載著太多的東西,她那些飄渺不定的少女情思,還有在其間相伴的快樂時日,她都想完完整整的保留下來,也算是當個念想。
她原本已經想好主意,把漪園收回來,在西側院牆另闢一道大門,將院內的月門封死,不再跟宋宅連通了,再委派專屬下人常年打理房屋便好。
宋聿卻嫌麻煩,對她道:“不必多此一舉,就讓宋清禮住便是。”
雲瑯面上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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