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本意是存心想討好她,先人雖逝,但朝廷御賜的榮賞能惠及後人,後輩在外行走都能高人一等,這世上還有比封賞更能打動芳心的事情嗎?
可雲瑯只垂著一雙眼,得體地謝了恩,依舊乾巴巴地站著不動。
她面上看著溫和柔順,其實心裡隱隱有不屑。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這些生於深宮、長於權柄之中的人,眼界也不過困在尊卑與功名利祿之中,根本不瞭解旁人心中真正的志向。
行醫之人窮盡一生,至高無上的追求究竟是什麼?
是藉著精妙的醫術一步登天,順利入職太醫院,日日隨侍在金階玉宇之間,專職伺候雲端之上的貴人們。一旦得到帝王家青睞,便賞賜金銀田地、賜下宅邸奴僕,往後便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外人提起,也要恭敬喚一聲院正、御醫,風光無限。
還是有別的志向?
當年的趙淳已經給過她答案。
雲瑯猶記得柳氏曾經朝柳大娘子抱怨過,爹爹不該那麼死腦筋,不知變通。當年地方州府數次遞來聘帖,許他醫官的職位,憑他的醫術,何愁沒有個好前程?也不至於死了之後,她們娘倆連個安身立命之處都沒有。
可雲瑯知道,若趙淳如今還在人世,面對這種恩賜,也只會一笑而過。
他俯仰於世間,只為救濟蒼生的本心,從不在意任何虛名。這般純粹赤誠的風骨,普天之下,又有幾人能夠真正做到?
太子見她只淡淡謝恩,並不為所動,心裡生出一絲挫敗感。
美人空有皮囊,卻不領他的情面,這樣油鹽不進的性子,也令人不快。
太子飲完手中的茶,宮女連忙上前撤去空盞,奉上一盞新沏的熱茶來。
此時一位管事嬤嬤來坤寧殿覆命,她是伺候皇后多年的老人,專管宮宴樂舞、劇目排程一應瑣事,走出去,比尋常宮人體面很多倍。
此刻前來,正是來朝中宮稟報,方才大宴的節目收尾諸事。
見到太子端坐在殿中,嬤嬤雙膝跪地,恭恭敬敬朝太子磕了頭。
太子狀似不經意地朝著雲瑯和嬤嬤的方向,問道:“今日後殿女眷宴席,都排布了哪些樂舞劇目?”
嬤嬤伏在地上,一五一十將曲目、樂舞稟報給了他。
太子聽完輕輕一笑,聲音愉悅地道:“集英殿今日也有歌舞曲目,倒想不到女眷席上也能這般熱鬧,想來母后親手操辦的宴席,定然不會讓人失望。”
話音落下,他話鋒微轉,故作隨口發問:“不知弟妹今日觀戲,心中最偏愛哪一檔節目?”
他覺得自己對她知之甚少,她似一團縹緲如煙的迷霧,讓他看不透、摸不準,也因此生了探究的心思。
他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樂器、歌舞,是否也曾修習過一兩樣絲竹雅樂。
京中的貴女雖然養在閨閣之中,但也有不少修習琴棋書畫的技藝,不為別的,只為陶冶性情、修身養性。
雲瑯並不給他半分窺探的機會,四平八穩地回道:“臣婦瞧著樣樣都好,實在分不出高低來。”
嬤嬤得了太子的抬手示意,起身立在一旁,見雲瑯只站樁似的立著,嬤嬤順勢朝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