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是活生生的人，並非一件擺設，所以每根頭髮絲都在嚷嚷著抗拒。
等太監們領了賞銀，打算告辭回宮中覆命。
管家躬身請示雲瑯，詢問這一桌御膳安置在哪座廳堂，擇什麼時辰開宴。
近來各個宗室王府都設了萬壽牌位，為官家焚香祈壽。
據說陳王府更是大興張羅，不僅專門搭建壽堂為天子祈福，又築戲臺預備連演三日雜劇，廣發請柬，宴請一眾親友與朝中同僚赴宴慶賀。
御膳的珍饈琳瑯滿目，只是雲瑯正午在宮中已經嘗過一席了，一天內吃上兩回，哪怕是御膳房出來的上品佳餚，也讓人沒有胃口。
更叫她大感不妙的是，不知道為何，食匣之中，竟然滿滿當當盛著一盤子壽桃點心。
她立刻不寒而慄，覺得自己不該今日犯蠢，盯著那桃兒出神，宮裡人多眼雜，倒被暗中窺探的人察覺到了破綻。
雲瑯想了想，對管家吩咐道：
“公爺尚不知何時回來，御膳陳設出來，他恐怕也沒福氣及時享用。天氣這麼熱，長久擱置著，倒更加不妥了。這可是御賜的恩典，不如抬去香案前，供奉萬壽牌位，以此遙祝聖躬安康，也算我們公府盡的一份恭謹孝心。”
待供奉禮畢，再好的菜也壞掉了，御賜的膳食不能隨意丟棄，只需尋一方潔淨的土地焚埋，歸為塵土中，它們也算不辱使命了。
這理由找得甚妙，幾乎無可指摘。被太監們回宮轉述，就算直達御前，也不會治她一個不敬之罪。
公府沒有開設祠堂，偶爾逢上祭日，雲瑯會把襄武侯大將軍和爹爹的牌位都擺出來，臨時設案。
宋聿是不拘小節的個性，哪管合不合規矩，直接對她道，闢出一間跨院設影堂，長久安放牌位，她想給趙淳上炷香，隨時都能去祭拜。
雲瑯很感激他的體貼，時常吩咐下人打理影堂，若是莊子裡送來什麼新鮮的蔬果，也總會挑選一份潔淨完好的，送到影堂供於案前。
她指揮一眾人小心翼翼地將御膳捧到影堂內，看著那堆疊如山的珍饈，心中默唸道：
“外祖父、爹爹，這御膳我實在不想吃，煩請你們替我代勞了吧！”
到了晚膳時分，宋聿依舊未曾歸府，院內的人今日都跟著雲瑯吃冷淘。
用新鮮的槐葉汁和麥面，搟切成青碧色的麵條，煮熟之後過上涼水，再拌一拌醬汁、青菜和肉絲，簡單又美味。
醬汁她愛吃甜口的，但宋聿卻只吃鹹口，後廚每回都要備上兩種。
只是另一種醬今日沒了用武之地，鎮著飲子的冰盆裡的冰換了好幾回，始終等不到宋聿回來。
雲瑯今日大約是一直繃著心絃，腦子用得太多，胃口也很寡淡，麵條吃幾根就叫人撤下了。
畫扇便叫人煮了雞頭米來，瓷盞裹在厚棉包袱之中，牢牢鎖住暖意，熱的雞頭米是最好剝殼的，雲瑯笑道：“我正等著這個。”
在姑蘇烹製雞頭米，常用冰糖、桂花蜜小火慢煨，或者製成糕點。但云瑯不喜歡這樣吃。
兒時她隨趙淳到鄉下行醫，村裡的人沒有什麼蜜餞糕餅可以招待她的，男主人便穿戴好麻布手套，攜竹刀、乘小木盆下塘採摘芡實。
採回來碩大的雞頭苞，剝開取出芡籽，倒入大鍋清水烹煮，煮熟之後趁熱端上桌。
小小的雲瑯就跟嗑瓜子一樣，乖乖地坐在那裡，學著大人的模樣，一粒粒咬開紅殼，吃裡面軟糯的芡仁兒。
她乳牙生的小小顆，趙淳每次都擔心她把牙崩了，還好等他問診結束，她的牙還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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