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道觀裡所有的修行人，盡數被逐出了京城、不准許逗留，雲瑯聽了訊息，忍不住搖搖頭，說了一聲“作孽”。
宋聿溫聲道：“修行之人，以四海為家，雲水隨緣，天下道觀千千萬，自然處處都是容身之所。再者，京城是非多，反倒不易於修生養性。”
他說的頭頭是道，雲瑯新鮮地瞧著他，道：“公爺如今轉性了，也開始憂心這類不起眼的民間事。”
宋聿搖搖頭，淡淡道：“我不憂心，不過是在寬慰你而已。”
這安慰也確實有些效用，畢竟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那些道觀自從興建起，雲瑯就料到繁華不會長久，現在早早查封遣散、了結風波，反倒免去日後更深的牽連禍患，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雲瑯長嘆一聲，繼續愁眉苦臉地看著她的賬本。
她本以為有了在馬市街積攢的經驗，再開鋪子定然穩賺不賠、蒸蒸日上，誰料這麼久過去了，生意可謂用“慘淡”二字來概括。
想來馬市街雖然老舊樸素，格局也甚是擁擠，但那一帶居民密集，煙火也很鼎盛，市井中人還是更愛去經常光顧的街巷閒逛。
反觀富隆街的鋪子，因她手頭寬裕，自然在裝潢上耗費了一番功夫，但繁華的裝修何嘗不是一直讓人望而卻步的隔閡，平日連進店閒逛的人都不算多。
宋聿見她愁眉不展，輕輕從她手中拿過賬本，略微翻了翻，便一目瞭然。
賬本之上，物料耗費、人工月錢、鋪面租費、雜項開支一筆不落，對比開銷，進賬卻少得多，收支失衡的窘境一目瞭然。
宋聿覺得她為了這等小事就悶悶不樂的模樣很可愛，財大氣粗地說：“就算虧個幾百兩，也是有限的，不值當你這麼掛心。”
雲瑯苦笑道：“哥哥不要覺得我小家子氣，幾百兩對我而言，實在是不菲之數。若一直這麼虧下去，我真要睡不著啦。我不該狂妄自大，以為開過一間小鋪子，有了些許粗淺的經驗，便能穩穩當個東家，坐享紅利，如今看來，倒是要栽跟頭了。”
宋聿開導她：
“做生意譬如博弈一般，輸贏起落皆是常態，有賺有虧才是世間正道。若經商之道人人都能輕易參透、穩穩獲利，那這世間便人人皆是富商巨賈，再無窮苦營生之人了。”
雲瑯點點頭，沉吟地覆盤：“哥哥說的極有道理，我也反覆琢磨過，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大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總要全佔齊了，才能站穩腳跟。”
宋聿撫了撫她的長髮，耐心提點：
“做生意最忌閉門造車，從來不是自己想做什麼、想賣什麼便可行，而是要看世人需要什麼、市面缺些什麼，順勢而為之。譬如妹妹的那間鍋子店，究竟想留住、適配的是哪一類客人？”
雲瑯頓時有一點懂了，恍然道：
“的確，城中的貴人設宴小聚，自然有臨江樓這樣的體面去處，若是想尋常解饞飽腹，街邊的小館子是首選，我的店反而不上不下。”
她托起下巴，怔怔地想：“那究竟我該留住哪一類客人呢？”
宋聿覺得她一點就透，再次指點迷津：“只要能留住客，不管哪一類都好。因為銀子便是銀子，你會在乎它之前是經過誰人之手嗎？”
雲瑯笑起來：“公爺，多謝你點撥我，我今日受教了。往後我飛黃騰達，定不負你這兩句金玉良言的教誨之恩。”
宋聿唇角一彎，閒閒地道：“好說好說。”
其實他也不過見她怏怏不樂，隨口開導兩句，並不指望她能掙到銀子。
京城街頭的商鋪櫛比林立，各行生意競爭激烈，營生本就是費心勞神的苦差事。真要讓她去鑽研經商之道，他也不捨得她耗費那樣的工夫，只不過讓她找點樂子而已。
因為雲瑯雖然喜歡玩樂，卻不似旁的貴婦那般，熱愛於交際。
夫人社交真真是門大學問，王公命婦們或是相約遊園賞花、宴飲品茗，或是湊在一處弈棋撫琴、斗香簪花，其實皆醉翁之意不在酒，比的不是棋琴，而是門第風光。湊在一處也是為了擴大交際、拉攏人脈，以此穩固自己的體面與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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