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時辰已經到了，府中各處漸漸安靜下來，園子裡的蟲鳴也沒有之前那般熱鬧。
夏時走到末尾，暑氣一日淡過一日，讓雲瑯驚喜的是，他們竟然在池塘邊看到了流螢。
這個節氣，正是螢火蟲最多的時候，那點點微光穿梭花木之間，在月下快樂地紛飛。
雲瑯拉著宋聿的手，回憶道：
“哥哥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們總愛捉螢火蟲，收在薄紗囊裡，夜裡懸在帳中當燈玩。可惜它們命太短，第二日開啟紗囊，裡頭的蟲子全都死了，明玥當時叫得我耳朵都要聾了。”
她有趣地道：“明玥小時候膽子真小！什麼都害怕。”
宋聿順著她的話頭想了想，好似有這麼回事。
雲瑯瞧著文靜的模樣，其實膽子比旁人都大，在漪園抓了可怖的蟲子嚇唬小丫鬟，嚇的別人滿院跑。
他不由問道：“妹妹小時候怕什麼？”
雲瑯看著他，笑起來：“我怕你。”
宋聿停下來，眉頭輕輕一皺。
她晃悠著他的手，好像頗為心有餘悸：“你一皺眉頭，我就覺得我又做錯事了。怕你罰我。”
宋聿不服道：“我何時罰過你？”
雲瑯毫不猶豫地應聲：
“瞧你還不承認呢！譬如你總說我寫字不端，勒令我臨帖子，一遍寫不合意，就要我寫十遍，我現在手指上好像都還有握筆的繭子，你看，在這裡！”
宋聿氣道：“壞丫頭，旁人的一分好，你都能牢牢記著，卻偏偏只記得我的壞處。”
雲瑯爽快地笑起來：“當然啦，別人是外人，外人的恩惠自然得牢牢記住，人情將來是要償還的。”
宋聿立刻被這句話奇異地安撫了，若有所思：“如此說來，妹妹從小就沒當我是外人。”
雲瑯的眉眼明媚動人：“我當你是內人呢。”
宋聿道：“這樣說也沒錯，我總是在妹妹裡頭，自然能稱為內人。”
雲瑯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嘖了一聲：“公爺瞧著是一個正經人，卻總滿腦子汙言穢語。”
這花前月下，佳人伴於身畔，本該是件浪漫的事兒，他有著清俊的相貌，溫柔的眉眼，卻並不是一個如何浪漫的人，說出來的話也很煞風景。
然而經歷了這許多事，大約是蝨子多了便不癢了罷，雲瑯對他時不時的葷話倒有些適應了。
畢竟一個人天性太過壓抑，總會有些匪夷所思的癖好，他的腦子一時半會兒也醫不好，大約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便隨他去吧。
她抬手胡亂揮了揮，如同攆蚊子一般，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趕走。宋聿只當是有飛蟲擾人，從她手中抽走絹扇，仔細幫她趕著。
月亮越升越高，連蟲鳴聲都聽不見了。萬籟俱寂，好似天地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月色籠罩著亭臺花木，也籠罩著他們的肩膀，看來明日又是一個極好的天氣，最適合玩樂。
宋聿放緩腳步，輕聲道：“明日還要動身出門，妹妹早些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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