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撐著睜著眼,覷見他的喝藥的神色,突然問:
“大哥哥,看在我對你這麼盡心盡力的份上,若是我惹你生氣,你能不能原諒我一回?”
宋聿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頓,警惕地眯起眼睛:“你做了什麼?”
雲琅又支支吾吾起來,想坦白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沒。沒有啊,我只是假設而已。”
兒時她在外面調皮闖了禍,也是這樣坦然地回家面對父母,一定不見棺材不掉淚。
趙淳常說她長了一副人畜無害的臉,實則是鬼見愁的個性。
現在她死不認賬的本事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見宋聿狐疑,雲琅立刻轉移他的注意力,一邊催他把藥喝了,一邊從荷包裡摸出一顆蜜餞,硬塞給他:
“喝了藥吃點甜的,就不覺得苦了。”
蜜餞被她捂得久了,有些黏糊糊的,宋聿竟然沒嫌棄,放進了口中。
過分的甜蜜從舌尖蔓延開來,恰好壓下了方才藥汁的苦澀。
宋聿高燒了幾日,實在體力不濟,少了往日的精明。
他想,她所謂的闖禍,左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能見到她,就在咫尺之間,又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隨她去吧。
雲琅小小地打著哈欠,開始有氣無力地念經文。
剛唸了寥寥幾行字,宋聿就沉沉地睡著了。
他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方才綠油油的藥汁滲透了潔白的寢衣,像是一幅精心勾勒的畫卷,不慎被染毀了。
往日里,他是萬萬不能容忍這種髒汙的,現在卻睡得很安穩,半點沒有察覺。
雲琅偷偷一笑,輕手輕腳地合起書,放了回去。
她生怕驚擾了他,連腳步都極輕,掩好房門,悄無聲息地走了。
她到老夫人處請安,老夫人曉得她剛從宋聿處出來,面色有些不悅,告誡她:
“他病著,需要靜養,你少打擾他。”
雲琅臉上有愧疚的神色,訥訥地道“是”。
她只覺得自己像個竊賊,在盜竊原本不屬於她的日子。
她心底隱隱有預感,這樣寧靜的日子並不會持續太久,便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些不捨。
成年的負累便是如此,孩提之時,犯錯了有人寬宥,哭鬧了有人哄勸,不必懂什麼分寸,更無需擔什麼責任。
但是搖身一變成了大人,便再也不能隨心所欲。
第二日她便不再往漪園跑。
瑛寧差人送了新制的香品,雲琅聞著總覺得不合心意,坐在窗前苦思冥想,想將方子稍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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