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院中，便被滿院花香擁住。
不知道宋聿是從哪兒尋過來如此多的鮮花，堆得滿庭芳馥。
即使夜色深重，看不見奼紫嫣紅一片，但卻能聞到覺香氣層層疊疊漫上來，清豔又纏綿，繞在衣間鬢角，揮之不去。
宋聿就站在一棵海棠樹下，他穿了一襲紅衣，在夜色中，似燃著一簇明火。
雲琅很早就覺得，他天生便適合濃豔張揚的顏色。越是繁複稠麗的衣飾，越能反襯出他清冽的骨相。
於是她給他做各種華麗的抹額，春用紗羅，秋用細綾，冬用雲錦。
她把她的心事縫在細密的針腳裡，從來不告訴任何人，也從來都能瞞過自己。
見她走來，他緩緩轉過身，衝她溫柔一笑，那笑意落進眼底，似寒潭破冰，亦似天邊之月，漫灑清輝。
雲琅無法對這樣的他無動於衷，怔怔地望向他，啟唇：“你在做什麼？”
相識多年的人，默契日漸生。他的一舉一動，其實也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宋聿回望著她，柔軟地說：“我有禮物要送給妹妹。”
雲琅艱澀地開口：“是什麼？”
宋聿朝她一笑，一字一句清晰落進她耳中：“是我自己。”
他再度朝她伸出手，那隻碧綠的扳指被他摘了，如玉的骨節攤在她眼前，分明是一雙世家公子的手。但云琅知道，他握過劍，殺過人，他的掌心並不細膩，反倒覆著粗糙的薄繭。
雲琅往後退了一步，朝他諄諄勸誡：“事到如今，哥哥是一刻不願等了嗎？哥哥若真心喜歡我，便該三書六聘、明媒正娶，先去求得公主與長輩應允，等諸事妥當，再從長計議。”
“我原本便是這樣打算的。”宋聿輕嘆，“可我知道，雪芽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日，也根本不願意等哥哥來娶你。妹妹說的言之鑿鑿，不過又是在想脫身的權宜之計。你如今身在侯府，心裡又在盤算著什麼呢？”
他自顧自地替她回答：“自然是盤算著該如何離開哥哥啊。”
見她默然不語，宋聿走過來，捧住她的臉，低頭深深地吻了下去，在她唇邊低語：
“雪芽就是這般壞，心裡只想著自己好過…… 可你明明知道，哥哥沒有辦法離開你。”
他痴纏怨念，即使她身在他的掌控之中，也仍感到不滿足。
她面上還帶著今日入宮歸來未曾卸去的殘妝，口脂微微乾涸，凝在唇上，盡數被他拆入腹中。
他氣息凌亂地吻了一會兒，便再也按捺不住，抱起雲琅往房內走。
她如今身量比兒時長了好些，但是宋聿抱著她，依然毫不費力。
臥房內燃著一對龍鳳花燭，燃得久了，燭淚順著紅燭緩緩滾落，冷凝在燭臺之上，像是凝固的淚。
這房中的格局擺設，曾是她精心的佈置。
高懸的床帳選的是最華貴的銷金羅，金線銀線在燭火下隱隱流光。那時她只想著能為他盡心佈置最好的，盼著他日後一生安穩順遂。
雲琅心神恍惚，縮在他懷裡喃喃地問：“為什麼呢？”
為什麼就不能順著家人期待的模樣生活，做一對守禮安分的兄妹，各自安穩，各自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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