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雪芽是介意別人往侯府裡塞人。那從現在開始,妹妹便替我管家可好?往後不管是地上行的,還是天上飛的,但凡妹妹不點頭應允,便無人能擅自踏入半步。”
他見她依舊怏怏不樂,往她面上狠親了一口:“就這麼說定了。”
說罷,宋聿將碗裡的大補湯一飲而盡,站起來換衣物:“晚些我要隨太子入皇城議事,妹妹方才勞神耗力了,現在好生歇著。”
他穿好蟒紋紫錦大袖,身配玉帶,清貴凜然。見雲瑯仰臉看他,宋聿又在她唇邊落下一吻:“等我回來。”
雲瑯目送他離開,屋中驟然一空,好似少了許多人。
方才還溫存歡好,轉瞬人去屋靜,有種惶惶的落差。
雲瑯忽地想起往日在漪園,那些丫鬟們的日子。
她們終日困於深宅院落,閒散度日,卻半步不得踏出府門。就盼著宋聿偶爾能歸府,一園子的人,傾盡殷勤,只為侍奉他一人。
她果然不願過這般日日翹首期盼的生活。肉體的短暫歡愉,並不能抵消精神上的貧瘠。
古來皆是如此,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畫扇走入屋內收拾桌案,瞧見雲瑯眉間凝著鬱色,忍不住輕聲勸慰:
“姑娘這是怎麼了?往日里常常同我們說笑,現在都見不到笑模樣了。橫豎枯坐著煩悶,不如去園子裡走走?侯爺令人新挪了好些花來。”
雲瑯抬眸,對她道:“竹聲姐姐如今身在何處?你且帶我去瞧瞧她。”
畫扇心知肚明,侯府尚無主母,雲瑯便是這府中最要緊的人,連宋聿都對她百依百順,她又怎麼敢忤逆。
只是嘴上遲疑道:“大長公主上次還吩咐,不許姑娘見那起子人,依奴婢之見,還是先回稟侯爺,問問他的意思?”
“不必多此一舉。” 雲瑯道,“方才大哥哥已經應允,我可以隨意往來各處,也能去偏院閒聽絃曲,你不用這般緊張。”
她說完站起來便走,畫扇無法,只好亦步亦趨地跟著。
偏院坐落於府邸西南僻隅,與主院的院落互不連通,需輾轉邁過數道垂花隔門,才能抵達。
雲瑯走入院內,先有婆子通傳,不多時,竹聲便快步迎出,望見雲瑯,立刻屈膝福身:“婢子見過雲姑娘。”
雲瑯朝她微笑:“竹聲姐姐,好久不見。”
竹聲連忙引她落座,親手奉上了茶盞。
雲瑯與她閒聊幾句,問起先前別人送來的那幾名歌伎,原來沒有主子的傳喚,人人都困在房裡。
宋聿怕有人借送藝伎的緣由,往侯府裡安插細作,便嚴禁她們隨意外出走動。
名義上是規整管束,實則與軟禁別無二致。
而竹聲,便是奉命看管這座院落、拘守一眾女子的管事人。
雲瑯不由得心裡嘆息,對竹聲道:“大哥哥今日令我接手府中內務,我想著反正無事,倒不如先把棘手的處理掉。你把她們都請過來吧。”
若是再拖延下去,待到大長公主親自過問發落,這群女子的性命定然難保。
雲瑯不知道此事是不是因她而起,但既然讓她知曉了,她便最後再替宋聿做一回善事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