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雲瑯坐在鏡前，靜靜凝望著自己。
她依舊是少女的模樣，梳著少女的髮髻。
但她如今，身心俱已成熟。
人世際遇向來玄妙難測，她在宋府循規蹈矩、處處謹慎地生活了十年，到頭來，卻偏偏犯下這等悖禮逾矩的錯事。
跟已經有婚約的兄長苟合，實在令人不齒。
今晨的天色尚未亮，宋聿便上朝去了，昨日他應允雲瑯今天能自由外出。
早上臨走前還耿耿於懷地對她說：“不許見外男。”
外男是誰，雲瑯懶得問，把他的一切話都當作耳旁風，收拾妥當後，只叫隨山備好馬車，去了鋪子裡。
阿讓如今跟當初那個小乞丐的模樣判若兩人，現在鋪中大小事務，多半皆是阿讓一手料理。
從貨品採買到賬目收支，再到待客經營，他的生意經說得頭頭是道。
雲瑯很早前就吩咐阿讓學習識字記賬，此刻他拿了自個兒每日記的賬冊給她過目。
雲瑯誇讚：“雖然你的字不甚美觀，但也能認出個所以然。往後我若是不在，你也能經營的像模像樣。”
阿讓得了她的誇獎，嘿嘿笑起來。
晨間市面冷清，鋪子裡沒什麼客人。阿讓去買了油酥餅和小餛飩來，熱氣騰騰地端到雲瑯面前。
見雲瑯小口地用，他又撓撓頭，朝她彙報：“趙府差人過來，把今年一期一會的東西送還了，還傳了話，往後便不必再送單子過去。”
婚約即除，趙家長輩明哲保身，便不欲再跟她有瓜葛。
雲瑯握緊調羹，半晌道：“哦。”
阿讓又說：“不過趙公子大前天親自來了一遭，特意了留話，說替先生著書刊印一事，官書局已經核准辦妥了，到時候他們會將刊樣送到侯府中，煩請姑娘自己費心了。”
他又用力撓撓頭：“趙公子還有句話令我轉告姑娘。他說他曉得姑娘的身不由己，他不怪你。願姑娘以後前路順遂。”
雲瑯垂眸望著碗中湯水，默然不語。
阿讓見她神色低落，頓時侷促不安地道：“我是不是不該在姑娘吃東西的時候說這些？您都吃不下了。”
說完他懊惱地往自己臉上扇了個巴掌：“都怪我這張嘴，又惹姑娘生氣。”
雲瑯被耳光聲嚇了一跳，哭笑不得：“好端端的，你打自己做什麼？我是吃了早膳來的，現在並不餓，所以才不想吃。”
她慢慢壓下心裡的情緒，恢復了平和鎮定。同阿讓說了一會兒話，又令他去買了好些馬市街老字號裡的精緻點心，準備回宋府探望祖母。
宋老夫人見到她來，眉眼一鬆，很是高興。
她連忙招手，叫雲瑯挨著自己坐下來，拉住她的手，慈愛道：“昨兒燜鍋子，我還想著差人去喚你回家來吃飯，可巧今兒你就來了。晌午咱們繼續吃鍋子。”
雲瑯柔柔地笑，問老夫人：“祖母，您身上可大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