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帶著憤怒的嘶吼,在她的耳膜裡轟轟作響,像是在泣血。
世間萬般痴愛,走到末路,皆會淪為怨偶,從來無人能夠倖免。
她同宋聿也曾有過溫柔相伴的瞬間,他從外回到漪園,衣袖間沾染了廊下的花香。見到她在書房刻苦用功,露出溫文爾雅的笑容。
快樂和纏綿都深入骨髓、無法忘懷,但情愛並不能佔據人生的全部。她淺嘗過這種滋味,便足夠了。
雲瑯仍是說:“哥哥待我的好,我已經償還了。哥哥想要我,我也讓你得到了。從頭到尾,我說過無數次不願意,哥哥為什麼一定要勉強我?”
宋聿艱澀道:“我也說過無數次,無論妹妹想要什麼,想要我如何,我全部都會照做。為何你從來不肯信我?”
雲瑯握緊拳頭,昂然地看向他,頭一回說出了心裡話:
“我憑什麼相信你?你對人人都涼薄無情、毫無憐憫之心,這是你的本性。我憑什麼會覺得,我就是特殊的那一個?!”
他們怔怔對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與傷痛。
原來之前的繾綣溫存都是假的。
那些耳鬢廝磨的纏綿、蠱惑人心的情意,她在失控時緊緊攀附住他,迎合他的甜言蜜語,全部都是虛假的幻象。
可恨他把虛情假意當真,還在一心為他們的未來盤算,到頭來,只得到鏡花水月一場。
宋聿的心裡有千萬句的詰問,緩緩朝她逼近一步。
極近的距離,他清晰看著雲瑯眼底搖搖欲墜的水光,藏著怯懦與惶恐,彷彿拿他當衣冠禽獸。
他閉了閉眼睛,沙啞破碎地開口:“所以妹妹對我,自始至終,可曾有過半分真心?”
雲瑯不答,過了很久,她喃喃地低語:“我怕你。”
“我是大夫的女兒,我爹爹直到臨終前都在治病救人。而你卻一直在殺人……跟你在一起,我爹爹在天有靈,是不會應允的。”
有一瞬間,宋聿甚至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
她拿九泉之下的人來反駁他,字字誅心,他竟然無從辯駁。
也許在很早之前,他就隱約猜到了她的態度、料到了如今的局面。
只是始終不願意面對,一味自欺欺人罷了。
雲瑯就這樣挺直背脊站在他面前,沒有重逢的喜悅,時時刻刻以抗拒和警惕的姿態面對著他。
宋聿突然覺得滿心荒唐。
他不再多言,下頜繃得很緊,轉身就出去了,把她一個人留在暗沉的屋內。
雲瑯等身後徹底沒了動靜,立刻快步去開門。
然而門外站著兩個人高馬大的護衛,宛如兩尊大佛,把艙門遮得嚴絲合縫,連只蟲子都飛不進來。
宋聿嫌上一波人沒有護得住她,對此大發雷霆,重新調了禁軍的人來隨他南下。
她被看守得嚴嚴密密,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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