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只道他心機深沉。可明明誰也不是天生就會步步算計的。
他是許多人的靠山，而他的一切，卻只能靠自己籌謀。
碼頭邊早已有官船停泊靠岸，船帆備好，船工待命。一聲令下之後，船隻即刻解纜拔錨，揚帆啟程，順著運河水道破浪疾馳，一路疾行北上，不敢有片刻延誤。
即使風平浪靜，船身還是搖搖晃晃。宋聿怕雲瑯不舒服，路上問了好幾回，她有沒有難受。
雲瑯搖搖頭，從瓷瓶中取了一顆薄荷丸，抬手放到他的齒間。
宋聿順從地啟唇含了，清涼的滋味瞬間漫遍喉間，恰好能緩解了滿身的疲憊。
雲瑯望著他臉上的倦色，溫柔地道：“哥哥，不要站在這裡吹風，當心又犯了頭疼。”
今夜的江面月華淺淺，水波粼粼。
站在船頭遠眺，能看見星月浮沉，碎光落滿江面，隨波晃動著。
運河兩岸街巷燈火點點，一路鋪向遠方，看不到盡頭。
宋聿望著夜色，突然輕聲對雲瑯道：“郡王待我很好。”
他頭一回流露出脆弱的神色：“我對我父親毫無印象，跟叔父也形同陌路。反倒是高伯父念著兩家的舊交，一直對我頗有照拂。我入進軍營的第一把劍，就是他親手贈的。”
雲瑯聽得心頭一陣發酸，難受得緊。
趙淳雖然早逝，但云瑯自幼是在爹爹肩膀上長大的，她的淘氣、開朗，全是爹爹嬌慣出來的。
宋硯行卻去的太早，宋聿尚在乳孃懷裡的時候，他便故去了。想來這一點上，宋聿比她更可憐。
沒有父親庇佑的孩子，總歸是要比旁人經受更多的風雨。
縣主因為接二連三的打擊，一蹶不振，看破紅塵，卻把年幼的孩子留在紅塵裡。
“我聽過很多跟伯姨丈有關的故事。”雲瑯寬慰宋聿，“想來他在天之靈，看到哥哥如今的模樣，定然很是欣慰。”
宋聿卻搖搖頭，低聲道：“定然不會。”
他的痛苦並不對人言明，只是沉默地立在夜色中。
船行五日，不曾停歇。桅杆盡數高高撐起，風帆滿滿張開，船行如箭，破浪疾馳，速度快得驚人。
因為趕路，顛簸加倍。雲瑯起初還能勉強忍受，可連日下來，便腳步虛浮發軟，連站都站不穩。
胃裡更是翻江倒海，一點葷腥油膩都碰不得。
好在沈長生為她備好的止暈良藥十分靈驗，服下便能壓下眩暈之感。
可弊端也隨之而來，藥勁上頭，她只覺得眼皮有千斤重，渾身痠軟無力，什麼都沒力氣做，只想睡覺。
她自幼便是這般體質，身子一旦不適，便需要沉沉睡上一覺。
這一覺直睡到半夜，雲瑯悠悠轉醒，感覺宋聿坐到她身邊，正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她氣若游絲地道：“你只管去睡你的，不必守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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