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雲淡風輕，字句卻格外誅心，狠狠戳中大長公主心底最忌諱、最懼怕的軟肋。
年輕時她驕矜自負，從不相信報應禍福，因為若詛咒能應驗，那這世間便也不需要殘酷律法與權謀制衡。
可人越是年邁，越是畏天畏命，大長公主一輩子強勢霸道，從不受人拿捏，卻萬萬沒有料到，此刻竟會被自己最疼惜、最看重的外孫，說出這般剜心的狠話。
她瞬間心口絞痛難忍，抬手死死捂住胸口，臉色一瞬褪盡血色，慘白如紙，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搖晃，險些站立不穩。
宋聿見她被氣到，連忙走上來扶她，公主此刻恨意與心寒交織，揚手便是狠狠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一記脆響，宋聿分毫未躲，卻還是執迷不悔地懇求：
“不管外祖母怎麼責罰孫兒都行，只求您千萬保重身體，莫要氣壞了自己。所有罪責，全由我一人承擔，求外祖母開恩，切莫遷怒雲瑯，不要與她計較。”
大長公主心寒到底，狠狠一把將他推開，揚聲道：“從今以後，我便沒有你這樣不孝不悌的子孫。你我祖孫情分，今日一刀兩斷，公主府，此生永不歡迎你踏入半步！”
宋聿不肯退開，依舊上前想要攙扶：“孫兒送您回去歇息。”
大長公主，厲聲嘶吼：“不必你假好心！我用不著你跟著！你給我滾！即刻滾出去！”
前院裡侍從奴僕個個嚇得戰戰兢兢，齊刷刷跪倒在地。
所幸高牆深院，侯府宅第闊大，風聲和動靜都傳不到後院裡去。
雲瑯用過早膳，心裡一直記掛著今日宋聿說要帶她回宋府，她收拾妥當之後左等右等，終於等到他回來。
雲瑯還未開口喚他，先一眼看到他俊臉上鮮紅刺目的指痕，嚇了一跳，快步上前問：“誰同哥哥動手了？”
她趕緊吩咐畫扇取來冰塊，用絹子包好，小心翼翼地替他敷著。
宋聿按住她的手和帕子，對上她擔憂焦灼的目光，平靜地說：“與外祖母話不投機，爭執幾句，捱了她一下罷了，不礙事。”
雲瑯怔住：“公主來了？哥哥怎麼不派人傳我一同過去？”
“叫你過去，也不過是多一個人挨訓斥。”宋聿見她衣衫整齊，知道她一直記掛著回宋宅之事，便也沒空耽擱，只道，“走吧，我們回去見祖母。”
雲瑯卻猶豫了：“哥哥臉上帶著傷，這樣出門恐怕不妥，不如改日吧。”
“回了京，不去向她老人家當面請罪問安，才更加不妥。”宋聿接過包著冰的帕子，自己輕敷在傷處，冰意刺骨，涼得他絲絲地抽氣，“說不定她見到我這副模樣，反倒心軟了，能輕易就原諒了。”
雲瑯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她愧疚地嘆息：“叫哥哥為我得罪公主殿下，我心裡實在是……”
“妹妹多慮了，我不是為了妹妹，是為了我自己。”宋聿的神色很平靜，“你記住，此事從頭到尾與你無關。日後不管是公主身邊的嬤嬤前來傳召，還是她親自點名叫你，亦或者天王老子來叫你，統統不應不去，一概交由我處理，明白嗎？”
雲瑯苦笑：“哥哥這麼一說，倒愈發讓我膽戰心驚了。”
宋聿安撫道：“不怕，萬事有我。”
他去更了衣，帶雲瑯坐上了去宋宅的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