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物滲入骨髓，一點點摧垮他的筋骨、瓦解他的意志。
他這樣自矜的性格，落到塵埃裡，便比旁人更悽慘百倍。
“雪芽。”宋聿低聲道，“你見過那些靠阿芙蓉活著的人。終日行屍走肉，神志癲狂，渾身潰爛。我不願過那樣的日子，如果將來有那一天，我寧願以死解脫。”
雲瑯心頭亂跳，強撐著安慰他，堅定地道：“我有藥方的，哥哥忘了嗎？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沈長生開的藥方她記得清清楚楚。只是眼下身處囚院，手邊還缺了好幾味藥材。
宋聿平靜地搖搖頭：“他們不會讓人治好我的。”
他好像已經被徹底擊垮，疲憊不堪地說：“除非我死，此事才算了結。”
雲瑯心口驟然劇痛，仰頭望著他，眼裡淚光灼灼，執拗又熱烈：“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哥哥死在一起。”
宋聿渾身一震，驟然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此時此刻，他仍存有理智，認真地告訴她：
“雪芽，人生來世一遭，並非一定要與苦厄糾纏。哥哥照顧你一場，就算是為了我，你也該從聽我的話。你要平安順遂，要有好的生活，否則我做的一切又有何意義？你答應我嗎？”
雲瑯埋在他懷中，淚水無聲浸溼他的衣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宋聿把她從懷裡拉開，他近距離地端詳她的眼睛，嘆息：“好了，不能再哭了。”
他抬起手，微涼的掌心覆在她乾澀腫脹的眼上，稍稍緩解了她的痛苦。
他止住了話頭，嗓音低啞：“睡吧。”
雲瑯順從地合上眼睛。
被囚禁的日子，是痛苦到連時間的流逝都感覺不出來的。
晝與夜，晨與昏，在空院裡沒有任何區別。
這裡防備森嚴，隔絕了所有與外界的往來。為了杜絕一切傳信通風的可能，甚至連紙筆都無。
人困於此間，無任何消遣可言，精神極度壓抑疲倦，怪不得夜半時分，耳邊會聽到淒厲癲狂的嚎叫。
到了晚間，往日里負責來收食盒的那名年輕衛兵準時來到院外。
雲瑯早已提前候在小窗邊，等他伸手接食盒的一瞬，立刻掌心相貼，藉著遞東西的遮掩，悄悄往他手裡塞了物件。
衛兵低頭一看，是一枚金餜子。
雲瑯放低語調，面上帶著溫順恭敬的淺笑，輕聲細語：
“大人日日奔走當差，實在辛苦，食盒裡還有民女一點微薄心意，勞大人多費心照看。”
衛兵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抬手掀開了食盒蓋子。
只見其中一隻空碗裡，滿滿盛著碎金小物，是她幾乎大半個身家。
她依舊噙著柔和笑意，謙卑而又懇切地道：
“大人辛苦了，這些東西，全是民女孝敬大人的。我這幾日染了暑氣，身上一直不甚舒坦，總也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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