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幾分:
“只是肉身苦楚易抑,心癮卻難除。若想徹底斷根,往後務必嚴加留心,半點不能讓侯爺再接觸到此類藥物,一旦復染,便更難挽回。”
雲瑯再行一禮,憂心忡忡地道:“有勞大人。只是以往侯爺也曾服過鎮痛湯藥,奈何藥性不合,服下便周身不適,他素來對此類藥材不耐受。”
說罷,她便取過紙筆,將宋聿平日忌諱的幾味藥材一一列明,遞到御醫眼前。
御醫道:“老夫在公主府為侯爺請過許多次脈,他體質虛實、藥性宜忌,老夫心裡一清二楚。姑娘只管安心,老夫自會斟酌。”
雲瑯仍然放心不下,又把沈長生的方子寫出來給御醫看:
“這是侯爺在空院時日日服用的方子,一日三餐從不間斷,似有固本清毒的功效,還請您過目,看看可否沿用。”
御醫沉吟片刻道:
“此方藥性偏於溫和平緩,只能日常濡養,祛毒之力太過單薄。裡頭有幾味藥尚可保留,略作增減改動,便可留作日後慢慢調理。但眼下侯爺體內毒癮未平、餘毒盤踞,還需用猛藥先鎮住邪毒,不可只依這溫和的方子拖延。”
雲瑯端端正正再行一禮,感激道:“有勞大人費心診治。”
縣主在一旁看著,等御醫退下去開方子,她不禁對雲瑯悵然感慨道:“我這個母親,實在失職。”
雲瑯連忙寬慰她:“您是大哥哥在世間最親之人,也是最掛念他之人,只是您有您的無奈和苦衷,何來失職一說。”
縣主瞧著她視線頻頻飄向臥房方向,心知她一心惦念宋聿,便也不留她多問話,叮囑說:“你去看看他吧。”
雲瑯躬身退下,輕步轉身走入內室,坐到宋聿的榻前。
他也累極,正昏昏沉沉地熟睡著。
雖然他的臉色還是灰敗憔悴的,但是看在雲瑯眼中,已經覺得他好多了。
世上最好的名醫和良藥都在京城,定然能讓他一點點地好轉起來。
也許他的心神也因大赦而鬆弛下來,雲瑯已許久不見他能睡得這麼安穩。
前幾日的錐心之痛還歷歷在目,現在能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她都覺得無限滿足。
宋聿這一覺睡得極沉,許久之後,才悠悠轉醒。
長長的羽睫輕輕顫動兩下,他緩緩睜開眼,對上她澄澈溫柔的目光。
他便露出一絲笑意。
見他甦醒,雲瑯忙俯下身,輕柔地問:“哥哥餓不餓,想吃些什麼?”
現在他們回了家,想吃什麼便有什麼,這是多麼讓人欣喜之事啊。
宋聿沒回答,只輕輕問道:“妹妹高興嗎?”
雲瑯眨眨眼睛,坦誠地作答:“自然是非常高興的。只是還有些許不高興。”
宋聿便笑了。
她知道他在笑什麼,擰他的臉,故意板起臉道:“哥哥難道沒有什麼話,要同我道歉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