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晚絮聽罷,愈發傷心了。默默放下手裡的東西,一溜煙跑出去了。
雲瑯驚訝道:“這丫頭愈發沒個正形了,敢對我甩臉子。”
“那是因為姑娘善性兒,素來對我們下人寬厚。”
拾翠一邊應聲,一邊繼續替雲瑯打理衣衫。
此番公主府遣人送來的衣物,大多是重錦縫製的大袖袍,料子皆是頂頂好的,只是配色盡是漁紅、回青這類沉斂厚重之色。
縱然看起來花團錦簇,紋樣也繁複華美,卻並非雲瑯平日裡偏愛穿戴的樣式。
拾翠忍不住道:“姑娘明明偏愛淺淡素淨之色,往年侯爺送來的料子,也都是雨過天青或者杏粉這般清雅的色調。姑娘常說,送人禮物要送合人家心坎兒的東西,這叫投其所好,大長公主卻偏偏反其道而行。”
雲瑯卻不以為意,當即反駁道:“公主見多識廣,眼界自然比我高出百倍。她許是覺得我年輕,要拿莊重的顏色壓一壓才好襯出儀態。”
她是溫和的性子,向來不願在這種細碎瑣事上忤逆長輩心意。
於是公主賞賜的這些華貴衣袍,她隔日就穿上身了,又精心選配了珠光寶氣的首飾裝點發髻。
她是濃稠的相貌,繁複華美的裝束非但不顯堆砌,反而與她的容色相得益彰。
公主見了她,微微頷首:“這才像樣,平日穿得清湯寡水的,反倒小家子氣。記著,出入宮廷,要打扮得雍容端方,這衣料要考究,配色更得沉穩大氣,才能彰顯世家的氣度。往後你的著裝舉止,都該循著這般規制,務必撐起侯府主母的威儀。”
雲瑯福了福身:“謹遵殿下教誨。”
長公主抬手示意:“落座吧。上回吩咐你謄寫《陳氏家訓》,如今你可寫完了?”
襄武侯本家姓陳,這部家訓乃是陳氏先祖流傳下來的立身持家、訓誡後輩的傳世典籍。
雲瑯溫順地回話:“都寫完了。”
她叫人將文稿呈遞上前給公主過目,紙面之上的蠅頭小楷排布齊整,觀之賞心悅目。通篇都很嚴謹,不曾有一處錯字漏字,可見是下了很大一番心力。
公主要的便是這樣的心性和態度。
於是翻了翻,臉上也和顏悅色了些:“你的筆韻,倒跟阿聿有些相似。”
雲瑯含笑回道:“正是呢,小時候大哥哥覺得我字跡不端,特意寫了帖子,叫我臨摹,久而久之筆法便有了相似之處。”
公主膝下寂寞,身邊鮮少有晚輩這般閒話家常,雲瑯又是乖巧懂事的性格,同她說話讓人心生愉快。
公主的神色漸漸舒展開,又同她囑咐了幾句,才起身告辭:
“你去看看阿聿吧,中午我叫人燉了山珍,正是這個時節滋補的聖品,你們都多用一些。”
雲瑯恭敬地應聲,躬身行禮目送公主離開,才去尋宋聿。
太醫剛剛結束施針診治,為防藥力四散揮發,宋聿屋內的門窗盡數緊閉著。
幾名侍女正收拾診療用具,伺候他洗漱。
他身側案几之上堆疊著不少書卷,想來這靜養時日太過無趣,雲瑯的那些話本子和怪談全被他搬過來讀了一遍。
見雲瑯進來,宋聿不禁眼前一亮,靠在榻前,含笑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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