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針法施畢,沈長生並未即刻離去。
他拿出隨身的冊子,端坐在案前,將方才施針後宋聿的的體感、脈象變化、針感反應盡數記錄下來,為後續調方施治留存依據。
雲瑯捧了熬好的藥進來,蒸汽嫋嫋,籠住了她的眉眼,宋聿便望著她。
她異常專注地放下藥碗,小心攪拌著湯藥,扶宋聿坐起來,吹涼一勺,便喂他服下。
宋聿大可以自己喝,但是她樂意伺候他,他便安然地享受。
他嚥下一口藥汁,雲瑯便緊張地問:“燙不燙?是不是很苦?”
宋聿答:“不燙。好苦。”
“苦也沒法子啊。”雲瑯的臉皺起來,心疼地說,“這些日子你真是喝了太多藥了,等大安了以後,便再也不用受這份罪了。”
他們你儂我儂,一旁的沈長生不禁有些尷尬,收了針,繼續到耳房翻閱醫書去了。
公府特意遣人前往熟藥局,替沈長生告了假。
提舉官料想不到自己竟然招了尊大佛,將敬遠公的內兄給招到了局裡,萬萬不敢怠慢,二話不說就給批了假。
沈長生便在公府住下了。
雖然年關臨近,但因為宋聿病著,雲瑯也沒有心思置辦歲物。
外面寒風凜冽,她跟沈長生躲在耳房裡,埋首在浩瀚書海,日夜推敲打磨,看得廢寢忘食。
連日鑽研之下,沈長生敲定了一套通經醒痺的法子,專為攻克宋聿握劍無力、手筋麻痺的病症。
雲瑯苦讀了幾日書,也已然略懂了些經絡穴位的奧義,對沈長生的方子感嘆:
“太淵為脈會,可統攝周身血脈,盤活淤滯的經絡;內關能寧心調氣、疏解藥性滯澀;合谷、曲池、外關三穴貫通手陽明經絡,專門復甦上肢麻痺、恢復指力。”
沈長生讚許道:“孺子可教也。”
除卻針灸湯藥,他還搬出了趙淳的偏方,取了兩枚沉實的石丸,囑咐宋聿每日抓握數百次,日日堅持,鍛鍊掌力筋骨。
握完石丸再讓他捻珠,雲瑯特意從庫房尋出一串古玉長串佩,長珠有一百零八顆,顆顆勻淨,恰好能讓他在指間反覆捻動。
不止如此,沈長生又命後廚取來一筐各色豆谷。
將黃大豆、黑菽、赤小豆、菉豆等大小、色澤各異的豆子盡數混雜一處,讓宋聿一顆顆分類捻出來。
宋聿倍感無奈,但云瑯一直殷殷地盯著他,在她滿含期盼的目光下,他無從推脫,只能照做。
他修長的指節仍帶著未消的顫意。
但云瑯盯著他潔白的指尖,一顆顆捻起筐中豆粒,再放到瓷碟中,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便讓她感到無限希冀。
這是笨拙但古樸的復健良方。
沈長生道,早年趙淳行醫,遇到孩童筋骨遲緩、手足遲鈍、動作無力之症,便常令父母以此法訓導孩童。
日復一日細捻細揀,最能鍛鍊手部氣力與關節,久而久之,淤滯便能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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