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腕上還帶著軟甲,雲瑯問:“哥哥今日去了禁軍營?”
“是的,我跟他們比試射鵠。”他說,“輸了。”
“輸就輸了唄。”雲瑯輕快地道,“哥哥能射到靶子上,就證明顫症皆好了。”
大長公主今日也累了,倦怠地歪在軟榻上,一位侍女手執美人錘,正仔細給她捶腿。
宋聿原打算領著雲瑯上前辭行,沒想到大長公主指著身旁的位置,對宋聿道:“坐下說話。”
宋聿接過一盞參湯,淺飲了一口,大長公主留神看他的氣色,叮囑了幾句關心的話。
說完話鋒一轉,又蹙眉道:“你祖母真是好大的架子,下帖子去請,都請不來。想必等著你親自去朝她磕頭認錯。”
宋聿平靜地道:“那我便去一趟吧。”
大長公主騰地放下茶盞:
“不準去!都怪平日太給她臉面了,她也不想想,她的這些臉面,都是從哪兒得來的!沒有同公主府的姻親,他們宋家還是個不入流的破落戶!既然敬酒不吃,索性以後別來往了。”
宋聿道:“您消消氣。”
大長公主歇了片刻,又提到另一件事情:
“還有一樁,你文姨母家的表妹,這些日子常來公主府裡走動。往年新春,她們也回回都來拜年,今年看著長了好些,都及笄了。
她兄長近來調到京中,任國子司業,她們母女便一起從冀州搬了來。我瞧她們宅第狹小侷促,住著太憋屈,不如讓她們搬到公主府裡來小住一段時日,陪我解解悶,到時候再另指一處宅子給她們。”
雲瑯靜坐在一旁,分不清大長公主是在嘮家常,還是意有所指。
但宋聿臉上還是平淡的表情:“外祖母喜歡就好。”
他有些疲憊地說,“我今日實在乏了,便先行回府,外祖母也早些安歇。”
說罷側目看向雲瑯,雲瑯會意,二人一同起身,屈膝向大長公主告辭。
初春的夜晚,風拂面而來,還是帶著寒冷的。
小廝牽來宋聿的馬,雲瑯忙道:“哥哥不要騎馬受風,跟我一起坐馬車吧。”
宋聿卻翻身上馬,朝她伸出手:“上來。”
雲瑯抿嘴一笑。順從地把手放在他掌心中,被他裹進披風裡,她便放鬆下來,背脊倚靠進他的懷中。
高門巷陌,人煙稀少。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一處,連影子都在纏綿。
雲瑯本來想問一問那位文家姑娘的事情,話到嘴邊,又覺得庸人自擾,索性拋到腦後了。
這樣美的月色,她心無旁騖,抬起頭來仔細欣賞。
良久,對宋聿發出感慨:“今日吃的點心,有一樣水晶酥餅,又大又圓,跟這月亮有些像。”
宋聿低笑:“我還以為妹妹要做詩。”
雲瑯也跟著笑:“這裡又沒有紙筆,我也沒有出口成章的本領呀。更何況,我才疏學淺,斤兩哥哥也知道,還是不在你面前獻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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