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立刻應了。
接下來一連三四日,她都跟隨在大長公主身側,接連赴了好幾場貴婦間的雅集與茶會。
這些世家命婦的宴席,杯盞餚饌無一不精巧,陳設器物更是華貴考究,但滿堂賓客各個都端著儀態,言語官司也相當之多。
年輕的媳婦兒,會被人用更嚴苛的眼光來審判,彷彿要從她一顰一笑、舉手投足之中,嗅到德不配位的端倪。
雲瑯不得不時刻緊繃著,強打起精神來應對,正襟危坐久了,實在痛苦。
當初她不願嫁給宋聿,也大半是因為這些事。
她骨子裡是無拘無束的野丫頭,相當懼怕這些層層疊疊的規矩、無處不在的打量。
她也覺得自己虛偽的緊,既想如高錦書那般自在瀟灑,又死要面子活受罪,在乎別人的看法。
大長公主想來也很孤獨,開始對她袒露心裡話:
“近些年來,我越發懶得應酬。以前先帝爺在世時,我是他的掌上明珠,我的風光和尊榮,放到現在,你都無法想象。只是家中出了這些變故以後,終究免不了人走茶涼。”
大長公主落寞地道:
“大家見到我,言談舉止都格外拘謹。想來若是說起故人,怕我傷懷。若是說些別的,又怕我掃興。久而久之,彼此都生了隔閡,我索性便也少出門、少見客了。”
雲瑯寬慰道:“外祖母,您是長輩,席上人人都敬重您,所以言辭才會審慎一些。”
大長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話鋒一轉:
“祖輩留下的恩蔭與體面,早晚都有用光的那一天。你是個沒有根基的孩子,這也原不是你的過錯,但將來我一閉眼,這京中的貴人們難免看人下菜,會拿身世的言論來為難於你。豈不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不如趁著我身子還能走動,多帶你交際一番,別人總會給我幾分薄面。
等你慢慢歷練出來,往後便也能獨當一面。再置辦幾房有家世的妾室來給你撐腰,公府便能熱熱鬧鬧的長久續存下去。”
雲瑯一時語塞。她早見識過姨丈後宅裡的威力,“置辦幾房妾室”這幾個字眼,聽起來就令人聞風喪膽。
然而她也曉得大長公主根深蒂固的門第觀念,是永遠扭轉不了的。
總之老人家是一心為了宋聿著想,她便也不去反駁,垂首應了聲“是”。
她忙著應酬赴宴,周旋於交際場合。宋聿則一頭扎進軍營,督管禁軍操練。
二人各有忙碌,日子過得緊湊而充實。
大軍要開赴京畿外圍駐地,整訓駐紮十餘日。他們自從成婚之後,還沒有這樣分開過。
然而軍令如山,身為主將,更得嚴守紀律。
這次合練規模頗大,不光是東宮禁軍,連殿前司的精銳主力都要也一同調派參訓。
即便宋聿是手握東宮兵權的衛率,也必須謹遵統一的排程。
宋聿臨走之前專程回府來與她道別。雲瑯沒把最近的煩惱吐露給他半個字,只是笑道:
“公爺只管安心前去便是。我每日都有小聚小宴,日子愜意得很。哥哥不必掛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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