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他什麼樣的遠門沒出過,但從來沒有一回,能像現在這樣,被新婚的小妻子惦記著。
她囑咐完便笑著同他道別,那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他的身影,也倒映著春日的晴空。
再依依惜別下去好像很難為情,宋聿朝她一笑,隨即勒緊馬韁,驅馬揚蹄率先前行。
公府門前長街寬闊平坦,人馬浩浩蕩蕩、前呼後擁,隊伍漸行漸遠。車馬行了好一陣,那隆隆的馬蹄聲還能聽在耳朵裡。
雲瑯佇立原地,緩緩收回目光,忽然想起往日郡王妃閒談時說過的話。
嫁武將的壞處就在於此了,爺們在外面行軍打仗,家裡的人哪怕躺在高枕上,這心也是提溜著的。
所以京中世家大多都不願意將女兒嫁入將門,寧可擇一位品階稍遜的文臣為婿,也好過讓女兒常年陷於擔憂與別離中。
大長公主得知宋聿啟程了,便差人來喚雲瑯同行赴宴。
公主好像鉚足了勁,打定主意要幫她徹底融入上流命婦的圈子,多結人脈、站穩腳跟。
然而她老人家的舊相識們,皆是相伴多年的勳貴長輩,年歲便也不小了。
滿堂鬢影衣香裡,雲瑯是最年輕的一個,她在一眾夫人中正襟危坐,聽她們閒話陳年舊事,彷彿能追溯到前朝。
還有各家數不清的人脈淵源、朝堂姻親,聽得她頭暈目眩。
那滋味,別提有多拘束了。
好容易這日有了空閒,雲瑯立刻長舒一口氣,當即約瑛寧到富隆街聚聚。
這聚會一事,只有跟自己臭味相投的密友在一起才快樂。
富隆街的旺鋪過了一個新年,生意愈發紅火了。道路兩側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雲瑯忍不住頻頻掀簾子四處張望。
自己當家做主的好處就在於此,她如今想去何處、見何人,再不用向長輩們稟報請示。
嫁了人反倒更自由,說起來很好笑。
富隆街的街心有一道小河,石拱橋橫跨河面,將長街一分為二。
馬車駛上橋面,行至中段時,竟與迎面而來的另一輛馬車狹路相逢,進退不得。
公府的供她出行的車馬眾多,但云瑯最常坐的仍是宋聿以前為她特製的這架輕便小車。
兩車正僵持之際,一道瘦小的身影忽然從橋側猛地竄了出來,是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他的動作快如猴兒,驚動了駕車的馬匹,馬兒當即揚蹄嘶鳴,連連躁動。
趕馬的小廝也被驚出一身冷汗,當即氣急敗壞地罵那名小乞丐:“哪裡來的野孩子,沒長眼睛嗎!”
那孩童滿臉惶恐,瑟縮著趴在地上,手中不停地在撿從懷裡撒出來的食物。
雲瑯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出聲制止了還想繼續數落的小廝,轉頭吩咐隨山,讓他將孩子領到街邊,重新買上一籠包子,再給他一些錢。
隨山哼笑道:“遇到我們夫人,也算是你撞了八輩子大運,跟我走吧。”
他人高馬大的,像拎著只雞崽一般,帶著小乞丐往橋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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