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還是宋明珠有經驗。
她在孟家二房掌家理事，孟家人口多，她如今深諳人情世故，清楚眼下該說些什麼合宜。
酒香也怕巷子深，再好的人才也得主動舉薦，郎君既然要求娶，長處就得大大方方講明白，否則人家憑什麼把姑娘議給你？
宋明珠含蓄地請雲瑯細說沈長生的品性前程，雲瑯自然便專挑體面之處娓娓道來。
好在提舉官夫人對沈長生也很滿意，沈長生不僅品行端正、醫術精湛，又有公府這樣的一門親戚，實在是難得的良配。
一頓小宴，便在客套融洽、兩相歡喜的氣氛裡圓滿結束。
送走了貴客，宋明玥果然坐不住了，叫人預備些糰子，領著桃喜往池塘邊釣魚去了。
雲瑯忙在她身後高聲叮囑了幾句。公府的假山石塊大而嶙峋，雲瑯生怕她調皮，爬高上低，一不留心跌到塘裡去。
宋明珠還沉浸在方才的閒談中，看著宋明玥的背影，對雲瑯笑道：
“你義兄確實是名一等一的好郎君，連你和大哥哥都覺得他心性敦厚，那他自然無可挑剔。我倒忽然有個念頭，這般優秀的郎子，何必在外尋訪別家姑娘，為何不留給明玥呢？”
雲瑯從來沒有想過這一茬，在她眼中，宋明玥稚氣未脫，還完全是小孩子，她與沈長生幾乎像是隔了輩般，當下只是道：“他們差的歲數有些多。”
“不過七八歲罷了，又有什麼打緊的？”宋明珠笑道，“年長一些，才會懂得疼人。就像大哥哥疼你這般。”
雲瑯也笑道：“你敢說大哥哥老？他前幾日還在我跟前訴苦，說他也許是上了歲數，行事不如之前那般利索。”
宋明珠抿嘴道：“他何來‘老’之一說？大哥哥從模樣上看去，跟十幾歲時並無差別，不過他是在你面前撒嬌罷了。”
宋明珠知道雲瑯和宋聿的感情深厚，也偶爾會出言調侃他們。
但云瑯是個體恤人的細膩性格，知道孟君庭和大姐姐的婚姻並不順利，向來不願意在她面前流露出幸福，免得戳傷她的心。
宋明珠端起茶盞，緩緩啜飲一口，對她道：
“以我膚淺的閱歷來看，明玥這樣天真活潑的性子，我實在不忍心她嫁人做婦。嫁了人，整日困在內宅裡操勞瑣事，還不如她現在這般快樂。然而身在這世道，女子及笄後若不去議親，對她更不利，父親母親也不會應允。
所以我想著，雲妹妹不妨同大哥哥多提幾句，若是碰到家世簡單、品行端正可靠，值得依靠的郎子，不如替她留個心。也不枉我們姐妹一場。”
雲瑯頷首：“其實我早已同大哥哥提過。可他卻說，這世上不存在這樣的郎子，許多人都是外表光鮮，實際怎麼樣，根本禁不起深究。”
宋明珠倒有些哀愁了：“的確如此。我不正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這話說的自嘲，雲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寬慰，只能安靜陪著她飲茶。
宋明珠頓了頓，又道：
“我尚且還算勉強維持體面，明珍才是真正過得委屈。我這次去瞧她，她瘦成一把骨頭，只說魏家主母面善心狠，對她極為苛刻。唉，我始終不能明白，同為女子，何苦要為難手底下的妾室。”
她說完，又自嘲地苦笑：“我姨娘前兒還數落我，說我該和明珍互換性子。身為正房夫人，連夫君身邊的姬妾都管束不住，我這個主母做得實在窩囊。”
雲瑯忍不住勸她：“大姐姐，你只是外表瞧著柔弱，內心卻又很倔強。與其跟大姐夫這樣僵持著，為何不能主動退一步，想個法子緩和一下夫妻感情？你們以前那樣好，又那樣般配，實在是可惜……”
宋明珠眼裡泛起淚光：“雲妹妹，你覺得我跟他回得去嗎？院子裡人來人往，日日勾心鬥角，擾得我頭疼。他有時也虛情假意地來我房中用膳，說一些有的沒的，可到了晚上，又去別人的房裡歇著。這算得了什麼呢，我寧可他不要來！”
宋明珠忍不住問她，“倘若換作是你，你又能做到坦然面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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