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此刻還不想回府，便對宋聿提議，不如沿著河邊散步，藉著晚風消消食。
她目送著孟家派來接宋明珠的馬車消失在夜幕中，對宋聿輕聲感慨：
“大姐姐以前不善言辭，如今說話做事皆成熟了不少。想來管家會歷練一個人的性情，讓她也沒那麼內向。”
宋聿溫柔地應道：“的確如此。”
他朝她伸出手，白皙纖長的指節，向來是她深深迷戀的。
雲瑯輕輕握了一下，就想鬆開他。這裡人來人往，縱然是正經夫妻，大庭廣眾之下攜手拉扯，也有些不成體統。
但她一旦握住了，宋聿豈有鬆開的道理？他的指尖順勢收攏，便將她柔軟的手，牢牢握在掌心裡。
夜色深沉，他們並肩而行，走得緩慢愜意。寬大的衣袖垂落下來，覆蓋住了手，藉著夜幕遮掩，雲瑯倒真有些不捨得鬆開他了。
宋聿的手常年是涼的，但只要她握一會兒，便能很快暖和起來。
就如同他的人一樣。
高山的冰雪消融之後，只有她能看到底下的溫柔和赤忱，讓她心頭安穩踏實，不必再像之前那般，總有寄人籬下的惶惑。
今天的天氣出奇地好，夜幕中的星星密密匝匝，綴在天空之上。如果她才情很好，本該賦詩一首，但是她腦子裡想不出什麼佳作，只像尋常人家一般，同他閒話家常，隨性地聊著，彷彿沒有任何煩惱。
宋聿沒有打擾她的好心情，一路都頗有興致地同她談天說地，但是他顯然牢牢記著席間的那段舊事。
回府之後，雲瑯沐浴完畢，披著柔軟的寢衣，坐在案前，正搗鼓著今夜要焚哪一款安神香。
聽到宋聿在身後閒閒地開口：
“北街那位姓鄭的人家，當初為何會被選來與你議親？”
雲瑯早料到了他的不依不饒，立刻先發制人，不假思索地回擊道：
“我同人家素未謀面過，哥哥就想來興師問罪啦？相比之下，還是哥哥更有福氣，說上門的姑娘各個花容月貌，文表妹可剛回冀州沒幾日！”
宋聿立刻投降，不再揪著這樁事不放。
他走上前來，擰她的臉頰，似笑非笑地說：“我不過隨口一問，妹妹的脾氣愈發大了。”
雲瑯揚起下巴，回嘴道：“向來都是這麼大的，你如今就算後悔，也來不及啦。”
宋聿低聲笑起來，目光落在她的動作上，細細欣賞。
見雲瑯先取來銀鏟，仔細把爐內香灰撫平壓實，再用香模印出規整的香孔，捏起一小撮淡青色的香粉，一點點填入孔中，最後用銀筷輕輕理順。
刮淨浮灰後，她在香首引上火種，明火慢慢斂成暗燃，煙氣隨之悠悠升起。
這香氣淡得若有若無，幾乎難以捕捉，仔細聞了一陣後，才能聞道那雅緻綿長的氣息，不烈也不躁。
雲瑯一邊埋首動作，一邊對他道：
“暑氣溼重，那日我翻了翻醫書，讀到了冬病夏治的說法。我在想，若是這個夏天能好好調理一番，到了秋冬，寒風再起之時，哥哥見風頭疼的毛病，說不定就能斷了病根，不再反覆折磨你。”
宋聿垂下頭，在她露出來的半截細膩的脖頸上亂吻一氣，一邊含糊地答：“好，全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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