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鳶又羞又窘,細聲地道:“殿下……”
太子垂眼觀望,涼履內是素紗的羅襪,襪料是極薄的織造,沒有繁複的刺繡,僅在襪沿鎖了一圈銀線,解開也相當容易。
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今日看到的那一幕,灼熱的太陽、假山、蓮池,還有無拘無束,在水中嵐爛漫嬉鬧的少女。
他自幼長在深宮之中,被禮制桎梏著,鮮少見到如此澄澈爛漫的場景,一時移不開步伐。
少女從水中出來,隨手披上薄羅披風,赤足踩在木屐,纖細而又玲瓏。
如果不是郡王府他太過熟悉,他都懷疑自己誤闖了世外桃源,見到了畫中的神女。
皇后為太子遴選東宮妃嬪,首重門第家世,次重品性德行。除此之外,她唯恐太美麗的女子會動搖儲君心性,滋生後宅禍亂,反而會刻意避開太過出眾的容色,只挑大氣、端莊的容貌納入東宮中來。
從前太子深覺母后這番考量甚好,他自幼浸在權謀禮教裡,一心只盯著朝堂儲位,對兒女情長、皮相美色沒有半分執念,向來視後宮女子為平衡朝局、綿延子嗣的擺設,從不會為一副容貌亂了心神。
可如今時移世易,朝堂局勢安穩,他勝券在握。與他爭奪儲權的陳王勢力被削,手中無兵,便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長久凝神之事也得到喘息的機會,心絃一旦放鬆,他突然也有了難以言說的倦怠。
太子低頭凝望著懷中的女子。
溫香軟玉,紅袖添香。
十幾歲的女子是枝頭的花骨朵,千姿百態,會盛放出各種不同的模樣。
太子伸出手,握住了眼前的腳踝,卻遺憾它不夠美。
謝青鳶渾身繃得發緊,退也不是,進也不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現在的情景,只是結結巴巴地道:“殿下,燭火還未熄滅……”
太子乾脆手臂一收,橫身將她打橫抱起,轉身邁步踏入垂著紗帳的內室。
片刻後,燭火盡數熄滅,一室沉暗。
在濃重的黑暗中,所有的體面、剋制,都被掩去,見不得光的念頭跳出來,侵蝕著心神。
懷中的女子輪廓模糊,動情的聲音帶著點甜膩,這一刻她究竟是誰,好像已然分辨不清。
第二日破曉,值守的內侍便準時入內請安喚駕。太子身負監國重任,素來勤勉自持,每日準點起身處理奏章,不分寒暑,從來不會懈怠。
一眾宮女捧著盥水、朝服魚貫而入,謝青鳶也不敢貪睡,立刻起來伺候太子梳洗整理。
太子的面色如常,依舊是不苟言笑的端肅,謝青鳶卻很害羞,不太敢直視他的臉。
昨夜很不一樣,太子截然不同地對待她,她無措之餘心裡又很歡喜,手上的動作也難免依依不捨。
東宮素來崇尚簡樸,不尚奢靡。早膳擺上桌,也不過四碟清淡小菜、一盅清粥與兩式細點,並無過多珍饈佳餚。
謝青鳶殷勤地陪太子用膳,仔細地佈菜遞羹。
可自落座起,太子便似揣著滿腹心事般,沒有太多的話語。謝青鳶只當他是在思量國事,並不敢不言打擾。
太子突然抬起頭打量她,那眼神很深,讓謝青鳶羞澀地抿嘴笑了起來。
太子卻沒說什麼旁的,只是瞥了眼她身上的襦裙,發問:“你怎麼不穿月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