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場家宴變成了聊公事的朝會,高錦書在一旁聽得如坐針氈,對謝青鳶道:“不如我們去玩吧?”
謝青鳶今日身負主持宴席的重任,雖然坐在太子身邊,也插不上話,但她不願貿然離席,只吩咐身邊的管事宮女,讓她領高錦書去逛逛水榭。
高錦書如今也不是小孩了,東宮她早來膩了,沒有什麼新奇的消遣,便一口回絕了她的提議。百無聊賴之下,她乾脆加入到話題中,直言要跟著一同去南下賑災。
眾人圍繞災情、賑策反覆推演商議,一直聊到宴會結束,才堪堪議畢。
謝青鳶本來還費心準備了幾個小節目,也完全沒機會施展。
公事議畢,大家臉上都帶了些倦色。亭中燭火搖曳,餘熱未消。
飯菜已經用的差不多了,謝青鳶令人撤下席面,呈上溫茶。太子坐在那兒,目光掃過席間,瞥見宋聿平靜的表情。
旁人都說公爺自打成了婚之後,便不復之前的銳氣孤高,整個人內斂了許多,行事也審慎剋制了不少。
他這樣的改變定然少不了背後之人的成全。所以那個人,究竟是用何種手段,降服了他的?
只是宋聿向來寡言少語,在外極少提及夫人半句。
他不願讓別人窺探到他們的私密事,更不願借內眷造勢,無端為她引來暗中的敵意。
旁人提及夫人,他只是緘默地一笑,不是疏離,而是對她的過度保護。
宋聿察覺到太子打量的目光,回視過來。
太子斂去異樣的心思,只是像模像樣關心起宋老夫人的病情。
宋聿坦誠地道:“我近來也未曾去探望。祖母年歲已高,中氣虧虛,近日總食不下咽,所以才病倒。”
一旁的高郡王妃附和道:“天熱,老人家最易受溼邪的侵擾。這也是難免的,飲食上多多調理一些,你也不要太過憂心。”
太子沉吟了一下:“東宮現下有值守的太醫,明日遣他們到宋府去替老夫人診治一番。”
他體恤屬下,又向來格外厚待宋聿,滿座的人誰都沒有多想。
宋聿依舊是那副矜持的模樣,謝過太子的恩典,便起身告辭。
太子見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心裡又泛起別樣的滋味,他望著遠處漸漸西落的日頭,突然笑了笑,對壽王道:
“若是得閒,咱們也去避避暑吧。這些時日,大家都乏了,我帶你們鬆快一番。”
此言一齣,震驚四座。太子素來勤勉自持,無一日懈怠過,現在正是監國的緊要關頭,他哪裡來的時間去休憩遊樂?連高郡王都覺得他反常。
不過轉念再一想,雖然未言明,但太子妃新近有孕,太子一時高興,也並非全無來由。
於是委婉地規勸道:“現在是緊要的時候,官家抱恙,朝裡朝外都離不開殿下,避暑之事,容後再議吧。”
太子一曬,放下了茶盞。
容後再議,那就是不能成行了!
想來他這個儲君當的也沒什麼滋味,上受皇權的鉗制和兄長的虎視眈眈,下受朝野輿情與市井流言的裹挾,一言一行都被放大解讀,動輒便遭非議揣測,連片刻隨心自在都是奢望。
滿座都是依附於他的人,卻沒有能懂他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