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溫柔地點點頭。
待她抵達宋府時,已經再無絡繹不絕的弔唁賓客。
此前層層搭建的靈棚都拆了,僕役們忙著清掃洗刷,庭院陡然空曠起來。
僅僅少了老夫人一人,整座院落便像空去了大半生機,處處透著蕭索。
雲瑯去往柳氏院子裡,柳大娘子和柳氏正熱絡地說著貼己話。瞧見她進門,柳大娘子抬眸望來,目光裡帶著幾分難言的嗔怨。
雲瑯不明所以地坐下來:“我何處得罪孃親了?”
柳大娘子不語。她返京之後沒住別處,一直留居柳氏院內幫忙喪事,如今喪儀落幕,她仍在妹妹處住著。
柳氏笑著解圍道:“你孃親是在羨慕我呢。”
她壓低聲音,喜上眉梢:
“你三嫂嫂前段時間一直鬧難受,一會兒胸悶,一會兒乏力。起先我只當她偷懶,方才請大夫來診脈,竟是有了身孕。只是老夫人新喪,不便大肆聲張,我只悄悄告訴你們娘倆。”
原本柳氏對著兒媳婦的態度不怎麼樣,喪事期間更屢屢嫌她行事不中用,如今聽聞喜訊,態度陡然翻轉個面來兒,隨便她如何休息,一切以身子為重。
柳大娘子恨鐵不成鋼地問雲瑯:
“我真是眼熱的很,不知何時才能等到你的好訊息?”
雲瑯只是笑道:“恭喜姨母了。”
她雖然跟顧微瀾關係不妙,但添丁終究是大喜事,她是真心祝福的。
想想光陰流轉得如斯之快,祖母離世不久,宋清禮卻要當父親了,這怎麼能不算做是生生不息呢?
今日來赴宴的都是近親,柳大娘子特意把沈長生也一併請了過來。
花廳之內只擺寥寥幾桌宴席,男女賓客分坐兩側,一道屏風隔在中間,大可隨意穿行。
沈長生現在在熟藥局聲名遠揚,他脾性溫厚,對待病患耐心十足,往來的病患都願意尋他診治,私下都喚他一聲神醫。
老夫人喪期,他百忙之中,也曾前來搭手照料諸事,柳氏望著他對柳大娘子感慨:
“你還眼熱我?我才羨慕有這般出息的乾兒子。”
品貌端正、醫術精湛的郎君,自然惹人留意,更何況他是公府夫人的契兄。
席間不斷有人悄悄打探沈長生可有婚配,聽聞他已經定了親事,都紛紛面露惋惜。
沈長生本就麵皮淺,招架不住眾人頻頻問詢私事,簡直如坐針氈,匆匆用過幾口飯菜就離了席,坐到一旁擺弄自己的藥匣。
雲瑯好幾日不曾同他好好敘話,此刻笑著走過去,同他閒聊幾句。
一邊隨手接過丫鬟遞來的甜湯,慢條斯理地用著。
只是一碗湯飲了小半,非但沒覺得舒緩,反而腹中驟然躥起一陣陣尖銳絞痛。
一股腥澀的異物感順著食道往上翻湧,四肢瞬間泛起麻痺痠軟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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