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惹怒了公爺，再硬的靠山又有個勞什用？
別說萬家送，就連醉清風和聞竹記，一捧雪也未必經營的下去。
纖娘連忙充當和事佬，對一捧雪打圓場道：
“你身為在座的長輩，反倒同小輩置氣，豈不惹人笑話？夫人，他就是這樣的性子，拿戲謔話當真，您莫要往心裡去。”
一捧雪一門心思地想收雲瑯當徒弟，覺得她是難得的可塑之才，怎奈她絲毫不領情，再三地回絕了，讓他失望透頂。此刻憋著不爽利，故意跟她對著幹。
他看到纖娘遞過來的眼色，有警示的意味，自己也完全清楚利害干係，率先敗下陣來，長嘆一聲，嘶啞地道：
“說幾句玩笑話，她就認真起來。罷了，她包場子的費用我做東，權當朝她賠罪。”
雲瑯木著臉說：“並不需要。”
歸家之後，她立刻把阿讓喚回府，吩咐他將萬家遞的接單渠道、夥計名冊和街巷片區的配送脈絡理清楚，往後都不要假借他人之後，一點點收攏到自己這邊。
她囑咐完，心裡卻很不好受，苦澀地對宋聿道：
“果然人人都道，人心隔肚皮，不能輕易與人交底。一捧雪對我袒露了身份，讓我知道他的秘密，明明是出於對我的信任。我反而還生出來幾分防備，開始重新審視與他合作是否該長久的存續，反倒不如不知情。”
她如今已經真切地明白，交朋友與合作伙伴完全是兩回事，並不是人人都會如同瑛寧那般，跟她全心全意地互幫互助。
現在生意盤子越做越大了，專程過來分杯羹的人不少，連市令都要來摻一腳。
她不得不顧及手下那些跑腿的少年，這些孩子家中都很貧寒，有些賺了錢，還要拿回去養家餬口，她必須優先護好他們生計。不能將大多數的收益遞到一捧雪手裡。
她對宋聿嘆道：“一捧雪只是口中說說，我就盤算起提防他了。這樣一想，我也是個卑劣的行徑。”
宋聿安慰道：“妹妹為何要用道義標杆來約束自己？你卑劣也好，提防也好，都是我的雪芽。”
宋聿從來不會評價她生意場行事究竟是對是錯，無論她做什麼，他都鼓勵她嘗試。
雲瑯心裡明白，正因為他永遠會為她兜底，她才敢放開手腳。
他只是按她的喜好換了一身潔白的錦衣，如約隨雲瑯去赴宴了。
除纖娘之外，聞竹記裡的人誰都不曾親眼見過這般天家貴胄。
宋聿一路走來，館內的夥計、琴師，都扒著窗欞悄悄窺望，低聲議論著，好似在欣賞外阜貢入上京的異域珍獸一般。
聞竹記廳堂精巧，遊樂陳設繁多，宋聿卻目不旁視，只隨著雲瑯心無旁騖地走過來。
他身上向來有莊嚴的高潔，哪怕是靡靡之地，也能生出幾分風骨來。
連一捧雪見到他，都吃了一驚。
看到這樣的人物，他便曉得自己收徒的心思是徹底地得歇了。
雲瑯一改平日裡鬆弛低調的作風，時時留意宋聿的神色，唯恐他覺得不適，宴席上也貼心地陪伴他。
兩個人對視間，雖沒有言語，但也有十二分的甜蜜。
一捧雪在風月場，見慣了虛情假意，知道郎君向來薄倖，女子極易沉溺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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