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起來,覺得宋聿清早出行時穿得太單薄,便立刻打發人去給他送大氅,順帶問一問公爺今日可否回府用膳。
套車的小廝領命去了,過了許久折返來回話,道公爺讓她轉達,今晚怕是要遲些,不能回來陪夫人用膳,請夫人自行安置,不必等他。
這段時日,宋聿奉官家密令,徹查散佈“矯詔奪位”一事的源頭,抓了不少人,也拔出了冀州和京中的流言據點。
只是追查到深處才發現,真正散播文書、串聯四方的根由,藏在江南士林之中。
士林的讀書人最難惹,這群人手裡雖然沒有兵馬,但筆能寫文章和詩賦,書院會講學,文人聚會閒談,很容易一傳十十傳百,帶動天下讀書人的看法。
當年高祖在位之時,因一時興起,觀賞了婦人相撲,還拍手叫好,此事傳開,便遭士林口誅筆伐,到如今依舊是坊間流傳的一樁笑談。
眼看就要年末,若此時貿然派兵大肆抓捕,反倒落得個迫害文士、堵塞言路的名聲,天下讀書人必然群起聲討,流言只會越傳越廣。
宋聿派了手下的人,先行一步去江南,悄悄查一查當地的詩文手札,分清哪些是受人蠱惑、隨聲附和的學子,哪些是幕後主使。
一面遣人帶重禮,去尋江南有名望的宿儒,把先帝傳位的實情、當日宮中之原委道明,請德高望重的長者出面,在書院雅集之中正本清源,以正視聽。
等拿住了牽頭誹謗之人,再暗中處置了。
這法子看似簡易,真要施行起來也要費不少功夫,宋聿跟下屬議事到深更,才啟程回公府。
馬車軲轆碾過覆著薄雪的路面,四下萬籟俱寂,唯有車輪碌碌,在靜夜中不斷向前。
他不歸來,府中廊下便依舊燈燭長明,一眾門房管家也不敢懈怠,殷勤地候著主人。
宋聿徑自回了內正院,屋中的地龍燒得正旺,掀開簾子,便是融融得暖意。
雲瑯聽見動靜,連忙快步迎上來,親自給他解下厚重的大氅,在他肩上拂了拂。
宋聿握住她的手:“你怎麼還不睡?”
她嬌嬌柔柔地道:“公爺不回來,我睡不著啊……”
宋聿便把她往懷裡一攬,摟著她往內室走。
案上置著一壺溫補湯,許是怕湯水冷了,一直擱在溫座上煨著。
雲瑯替他斟了一杯,給他補補氣血,一邊關懷地問:
“大哥哥可餓了,要不要用些宵點?”
見他搖搖頭,她又勸道:“今兒有蒸栗糕,還備了爊肉,這樣冷的天,多少墊墊肚子也好啊。”
宋聿卻拉她到身邊坐下,神色稍斂:“我有件事要同妹妹說。”
雲瑯頓時緊張起來,先問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宋聿略一沉吟,回答她:“算不上喜事,但於你我二人而言,也並非壞事。”
他還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柔軟溫熱,很快就把他的掌心焐暖了。
宋聿看著她的面龐,對她道:
“我大概需要動身去一趟江南,恐怕要耗費一些時日。不如妹妹同我隨行,我們便在江南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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