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城並沒有雲瑯以為的繁華熱鬧。
也許是離北地更近了，這裡完全沒有京城內的歌舞平升，整座城池籠罩在灰濛濛的天色裡，反而透出一股風聲鶴唳的緊繃來。
守城門的兵卒對往北去前線的車馬查得很寬鬆，看了他們的行頭，幾乎是草草核驗便放行了。
可反方向，想要往上京去的百姓，卻被卡得極嚴，幾乎寸步難行。
無數揹著行囊的人堵在城門口吵嚷不休，卻盡數被守軍攔下，一概不準通行。
入了城裡，大約因著天寒地凍，路上的行人寥落，好在大路修得還算平整，車馬行上去，屁股安穩多了。
雲瑯從車窗外朝外打量，發現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顯得有些蕭條。
街頭的市面更是冷清，京城在如火如荼搞著“萬家送”，這兒大半的鋪面卻都閉門歇業了。只剩零星幾間吃食、雜貨鋪子勉強開張著。
有名侍衛奉命去採買乾糧熱食，剛靠近街邊，幾間商鋪的掌櫃全都探出頭來，翹首盼望著光顧。
看起來戰亂的影響極深，商旅幾乎斷絕，讓尋常的百姓生計愈發艱難起來。
他們尋了一間乾淨的客棧落腳休整。沒日沒夜地趕路，雲瑯累得話都說不出來，幾乎沾枕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夢裡面聽見外頭有人走動的腳步聲。
隱隱是隨山在問門神般為她徹夜值守的親兵：“夫人可醒了？”
雲瑯幾乎是赫然睜開眼，看見外面熹微的晨光，立刻坐起來，把晚絮搖醒。
一行人絲毫不敢耽擱，稍作收拾，便再度動身了。
他們就這樣一路向北，足足趕了七日路，踏入雁行郡地界後，原以為城內尚可，但周遭的景象竟更加荒涼。
此前路上還算有些冬景可欣賞，雲瑯和晚絮困在車內無事可做，一直扒著車窗，數著外頭光禿禿的枝丫上的鳥窩有多少個，勉強打發時間。
但到了雁行郡，別說是鳥窩，就連像樣的枯樹都見不到幾棵。
放眼望去，良田盡數荒廢，凍土硬得發白，幾乎寸草不生。
村落也十室九空，斷壁殘垣隨處可見。
到處都是髒兮兮的流民，密密麻麻散落在官道兩側，看得人觸目驚心。
北邊的戰火大概蔓延到雁行郡來，害得無數人流離失所，準備往南去討生計。
青壯年都被拉上了戰場，只剩下老弱婦孺，相互攙扶著，在漫天風雪中艱難跋涉。人人蠟黃的臉色都帶著愁苦。
雲瑯遙遙一望，看見逃難的人群中還有不少孩子。
小小的嬰孩裹在破破爛爛的襁褓中，被蓬頭垢面的母親抱在懷裡，頂著風雪蹣跚前行。
她心裡猛地揪緊，叫來一名隨從，想給那位母親施捨點吃食。
卻被隨山一把阻止了。
他神色凝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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