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棚是用石棉瓦搭的,夏天熱得密不透風,冬天又冷得像冰窖。
不大一會兒紅梅又走了出來:“媽,火又滅了......”
李俊蘭心裡頓時升騰起一股怒火,這大忙天的,她幹了一天活,飢又飢,渴又渴,回家了連口熱水也喝不上,兩個死妮子連個火也弄不好,一天能滅兩回,她要是死了,這個家非散了不可。
她正要發作,紅梅自己先哭了起來:“媽,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老弄不好這個火,我就是按你教我的,把煤和土放在一起和(huò)好了搭進去,用火杵在中間插了一個洞,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它老滅......”
她這一哭,李俊蘭的心瞬間又軟了,說到底,她也才10歲,還是個孩子,不能用大人的標準要求她。
這時,5歲的紅亮跑了出來:“媽,我餓,中午大姐做的麵條太稀了,我早就餓了。”
李俊蘭鼻子一酸,差點流下淚來,5歲的男娃子了,瘦得跟麵條菜似的,整天喊餓,可家裡啥也沒有,別說營養品了,甚至連正常的饃飯都不能保證。
隔壁她小叔子趙建軍家的小兒子小偉跟紅亮一樣大,人家卻吃得膘肥體壯的,看上去就像是七八歲的孩子。
她嘆口氣說道:“紅亮,你去隔壁你二叔家找你奶奶,讓她給你拿點木炭,把火點著了飯馬上就好。”
自從趙建軍娶過媳婦後,趙建國和李俊蘭就被分出來單過了,公公婆婆和趙建軍兩口子一起過。
紅亮蹦蹦跳跳地出去了,紅霞和紅梅兩個丫頭蹲在地上洗臉擦身子。
李俊蘭雙手扶著膝蓋站了起來,轉身去屋裡換衣服。
屋裡沒有開燈,又黑又安靜,她甚至能聽見趙建國喘氣的聲音。
她打開了燈,去床頭的紙箱子裡翻出了一件舊汗衫換上。
趙建國半躺在床上,臉上的汗順著黝黑的臉龐往下淌。
李俊蘭把放在縫紉機上的芭蕉葉扇遞給了他。
本來這把扇子一直放在他床頭的,可能是紅亮用了沒有還給他。
趙建國拿起扇子使勁扇著風:“剛才隊長來過了,問啥時候能割完麥子,讓排個隊打麥,打麥機已經進場了。”
“你答應了?”
“是,儘量往前排吧,聽說後半月還有雨,咱家排到了建軍家後面,前邊還有十來家,到時候應該能割完吧?”
李俊蘭有些惱,她把換下來的髒衣服扔在地上,委屈地哭了起來:“你說能割完不能?前邊那十來家打完頂多要四五天,就我一個人,兩個丫頭還小,你說四五天能割多少?再說了,割完不得往家拉啊,最少也得兩三天才能拉完,肯定跟不上......”
趙建國嘆口氣:“都怪我,這身體太不爭氣了,要不你去找隊長,把咱家放在最後?”
說這話的時候,趙建國的口氣怯怯的,看向李俊蘭的眼神也小心翼翼,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他敢不小心嗎?再強勢的人在命運面前都得低頭,他現在完全得倚仗李俊蘭生活,要是她不管他,他立馬就得去死。
李俊蘭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排到最後都不一定能跟得上,萬一要是再下雨,這一季的收成就完了......”
說到這裡,李俊蘭的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恥的想法。
要不就從了李黑牛得了,有他幫忙幹活肯定要快得多,今天晌午就那個把鐘頭,他就割了一大片,比她兩個鐘頭乾的都要多。
她要是跟了他,他幫她幹活肯定會更賣力,而她也等於是還了他的人情債,反正跟他睡一覺又不會少塊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