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從下午三點就開始忙活。
祁母把年前醃好的臘肉、臘腸、臘雞全從後牆的掛鉤上取下來，該蒸的蒸，該煮的煮。
灶屋裡煙氣騰騰，兩口大鐵鍋同時燒著，一口鍋燉酸菜排骨，一口鍋蒸扣肉和臘味。
祁同偉在院子裡劈柴，把柴垛底下最乾的那批松木劈成細條，碼在灶屋門口。
祁同軍負責拉風箱，呼哧呼哧地拉，灶膛裡的火苗躥起來，映得他臉通紅。
“哥，媽說今晚做八個菜。”祁同軍坐在灶前的小馬紮上，扭過頭朝外喊。
“八個好，吉利。”祁同偉把最後一抱劈柴抱進灶屋，拍掉身上的木屑，“雞是你宰的？”
“爹宰的。”祁同軍往灶膛裡塞了根柴，“我摁著雞翅膀。那雞勁大，撲騰得我一臉毛。”
祁母在灶臺前切菜，鍋鏟和案板碰得叮噹響，聽見這話笑：“你自己非搶著宰，現在又嫌雞毛多。你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把雞收拾利索了。”
“我哥是特種兵，我哪能跟他比。”祁同軍小聲嘟囔。
祁同悅在灶屋另一邊擇菜，掐豆角、掰菜花，又把泡好的木耳和黃花撈出來換水。
她做事細緻，豆角一根根掐斷，長短差不多。
“同悅，把那個粉條泡上，晚上做螞蟻上樹。”祁母頭也不抬地吩咐。
祁同悅“哦”了一聲，從櫃子裡摸出兩把紅薯粉條，泡進溫水裡。
天擦黑，堂屋裡那盞一百瓦的燈泡亮起來，照得滿屋明晃晃的。
祁父把大圓桌搬出來，正正當當擺在屋子中間。
祁母帶著幾個孩子把菜一樣一樣端上桌。
紅燒魚是整條草魚，魚身劃了花刀，煎得兩面焦黃，澆上醬汁，撒著蔥花和香菜。
梅菜扣肉用大海碗扣著，揭開碗，肉片整整齊齊碼在梅菜上，醬色油亮。
酸菜燉排骨連鍋端上桌，鍋還咕嘟咕嘟冒著泡。
白切雞切得薄厚均勻，旁邊配著一碟姜蔥醬油。
另外還有臘味合蒸、螞蟻上樹、清炒木耳、糖醋白菜，再加上中間那盆玉米排骨湯，八菜一湯，把整張圓桌佔得滿滿當當。
祁父從櫃子裡摸出那兩瓶瀘州老窖，一瓶放桌上，想想又放回去一瓶。
“今晚就喝一瓶。”
“爹，今晚高興，兩瓶都開了唄。”祁同軍搓著手說。
“你倒是不貪。”祁父拿筷子在他手背上輕輕敲了一下，“這個度數的酒，你三杯就倒，還開兩瓶。留著，細水長流。”
祁父把酒瓶蓋擰開，給祁同偉倒了一滿杯，給祁同悅倒了小半杯，給祁同軍倒了淺淺一個杯底。
自己也倒滿，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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