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照例五點半起床，輕手輕腳穿上衣服，摸到院裡打水洗漱。
祁父隨後也起了，披著棉襖站在灶屋門口，看兒子把水缸挑滿。
扁擔在祁同偉肩上顫都不顫，兩桶水穩穩當當，一滴不灑。
祁父掏出旱菸袋，蹲在門檻上搓菸絲，慢悠悠道：“部隊練出來的，挑水都比別人首溜。”
“新兵連天天挑。”祁同偉把最後一桶水倒進缸裡，放下扁擔，“班長說挑水看人品，水晃得厲害的，上戰場端槍也晃。”
“你們班長是個明白人。”祁父把煙鍋子點上，吸了一口，忽然問，“初二不走親戚？”
“不走。”祁同偉說，“今年就在家待著，陪您跟我媽。”
祁父低頭嘬煙，吐出的白煙在晨風裡散開。
灶屋裡，祁母己經繫上圍裙開始忙活。
她聽見父子倆在院裡說話，探出半個身子喊：“同偉，別讓你爹蹲在風口抽菸，大年初二凍出毛病來，又該咳嗽了。”
祁同偉走過去，把掛在牆上的舊棉門簾放下來一截，正好擋住灶屋門口的半邊風。
祁父把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識趣地站起來，揹著手在院裡轉了兩圈，又去柴垛前看昨天同軍劈的柴。
“這小子，劈得長短不一，跟狗啃的似的。”祁父搖搖頭。
“第一次正經劈柴，算不錯了。”祁同偉把劈歪的幾根抽出來，重新碼好，“明天我再教他怎麼下斧，手腕用力的位置對，劈起來才省勁。”
祁同軍是聞著飯香味起來的。
他揉著眼睛從西屋出來，腳上趿著新回力鞋，鞋帶鬆了一半，走幾步就踩一下。
祁同悅跟在後面，頭髮己經梳得整整齊齊，端著個搪瓷盆往灶屋走。
“哥，你今天還掃地？”祁同軍打了個哈欠。
“地不用天天掃。”祁同偉把院子裡的落葉歸攏到牆根，“吃完早飯，你把後院的豬圈清理一下，糞堆年前沒出乾淨。”
祁同軍張了張嘴，剛想說點啥，被祁同悅在後腰上杵了一下：“讓你幹就幹，哪來那麼多話。”
“二姐，你今天干啥？”祁同軍扭頭問。
“我幫媽蒸年糕，中午做糖醋排骨。”
祁同悅說著，臉上露出點小得意，“我在學校食堂幫廚的時候，跟大師傅學的，用糖和醋調汁，媽都沒吃過這做法。”
“糖醋排骨？”祁同軍嚥了下口水，“那可得做甜一點，我愛吃甜的。”
“你那嘴，吃什麼都行。”祁同悅笑他，轉身進了灶屋。
早飯是昨晚剩的餃子煎出來的。
祁母把餃子在鐵鍋裡擺整齊，小火煎到底面焦黃，再倒半碗水燜幹。
出來的煎餃個個金黃，底面脆得掉渣，餡裡的白菜豬肉還帶著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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