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嵩那副慣常的從容笑臉此刻連一絲殘渣都找不見了。
李世民沒有責備他們，連一句訓斥的話都沒說，只是將目光收了回來，轉過身，朝那口架在熄滅柴堆上的鐵鍋走去。
他走到鍋邊，低頭看向鍋內。鍋底鋪著一層細密的白鹽，在火光的映照下粒粒分明，晶瑩剔透，像是剛在鍋底鋪了一層碎雪。
李世民的呼吸微微一頓，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層白鹽看了好幾息，然後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抹了一下鍋沿上結著的鹽霜，放進嘴裡，輕輕一抿。
他的眼眸眯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審視變成了享受，那享受不是裝出來的，是舌尖味蕾被純粹的鹹鮮激了一下之後最本能的反應。
他放下手，緩緩點頭，開口說道：
“這味道，九成九，稀罕物！”
李謨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差點沒繃住笑出聲，差點以為李世民也是穿越者了......
而此時，李世民轉過身，目光在堂中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李謨身上。
他看著李謨，開口則對著眾人問道：
“諸位愛卿，你們說，李謨立的是什麼功勞？”
李靖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拱手說道：
“臣以為，李謨所立之功，說是潑天大功也不為過。”
“我大唐各個折衝府缺鹽之難，自社稷建立之後便一直存在，邊關將士就因為缺鹽，常年只能用醋佈下飯，可醋布哪能比得上食鹽？”
“現在，李謨將礦鹽變廢為寶，從中煉製出白鹽，成品比京城之鹽還要好。”
“僅此一點，就足以稱得上是潑天大功。”
“更別說這白鹽成本低廉，若是放開售賣，足以讓國庫充盈。”
“以老臣之見，便是給李謨封爵，也不為過！”
這話一齣，滿堂皆靜。
李積就站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他本以為李靖只是順著李世民的話誇幾句，沒想到李靖竟然直接提到了“封爵”二字。
封爵，那是多少文臣武將摸爬滾打一輩子也未必能摸到的門檻。
他李積自己是跟著先帝太原起兵、又在玄武門立過大功才掙來的曹國公爵位。
如今李靖竟然說自己這個才十八歲的兒子也能封爵？
他嚇了一跳，下意識便要開口推辭。
李承乾也嚇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圓，封爵？
大唐的爵位哪有那麼好拿，李淵在位時封的爵大多給了宗室和元從老臣，父皇登基以後更是把爵位卡得死死的，連跟著父皇立下從龍之功的人，都有很多還沒熬到爵位。
可話又說回來，他轉念一想，李謨今日立的不是尋常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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