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注視著崔乾的臉,目光在那張端方持重的面孔上停了許久。
崔乾的神色沉穩如常,眉宇間看不出半分波瀾,彷彿當真對今日之事毫不知情。
知不知道,已經無關緊要了,李世民收回目光,淡淡開口說道:“既然崔愛卿不知曉,那朕就告訴你。”
他抬起手,指向站著的崔凌、崔弋、崔嵩三人,說道:“就在一個時辰之前,在這兵部,職方司郎中崔凌、駕部司郎中崔弋、庫部司郎中崔嵩,與李謨打賭,只要李謨在一個時辰之內,解決了我大唐各個折衝府缺鹽之事,他們三人便自請戍邊。”
“如果李謨在一個時辰之內解決不了,便去你那裡,對你跪著請罪。”
崔乾的眼角倏地一跳,那跳動極細微,轉瞬便被壓了下去。
可李謨坐在旁邊看得真切,那一下分明是從眼底深處蹦出來的一抹驚愕。
崔乾麵上波瀾不驚,心裡卻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李世民既然把他叫過來,又當著他的面把賭約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那就說明一件事。
李謨在一個時辰之內,做到了一件歷朝歷代都沒人能做到的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了幾分,落在那個坐在李積身邊、面色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幾百年都沒人能解決的問題,李謨竟能在一個時辰之內解決?
他是怎麼做到的?
與此同時,一股惱怒從心底躥了上來,直衝腦門。
崔凌、崔弋、崔嵩這三個混賬東西!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向他通稟一聲,哪怕是派人遞個口信,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人架在火上烤。
現在倒好,萬事已成定局,他才被李世民一道口諭叫到兵部來,這三個蠢貨捅的簍子,卻要他來收拾殘局。
他不敢再多想,猛地轉過身去,朝著崔凌三人劈頭蓋臉地呵斥道:“誰讓你們這麼做的?!”
那聲音洪亮嚴厲,在空曠的兵部府衙大堂內迴盪開來,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意,也帶著幾分急於與三人撇清關係的倉促。
崔凌、崔弋、崔嵩三人被罵得齊齊一縮脖子,頭埋得更低了,一聲不吭。
崔凌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可最終還是咬住了牙關,一個字也沒往外吐。
李謨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
崔幹這是在演戲,在李世民面前演一齣“我根本不知情”的戲碼。
先把關係撇乾淨了,再想辦法替三人開脫。
李謨開口說道:“崔侍郎,不是你讓他們這麼做的嗎?”
崔幹猛地抬起頭,兩道目光刷地射向李謨。
他一字一頓地反問道:“李大諫,你說此話,有何憑證?若沒有憑證,你這般說,便是構陷朝廷命官!”
這話回得很硬,直接扣了頂“構陷”的帽子過來。
若是尋常官員被他這麼一唬,多半便要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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