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拿衣服我怎麼換？就穿了身上這一件出來的，溼了不換，等著感冒？”
其實也沒這麼嚴重，眼淚再多能多到哪去。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甚至還帶了點對他“犯傻”的無奈，“剛才出去的時候，這開衫就搭在手臂上，你沒注意而己。怎麼，哭糊塗了，連這都記不清了？”
她說得斬釘截鐵，眼神坦蕩地看著林棟哲，彷彿他要是敢說“沒看見”，就是他自己記憶出了嚴重問題。
林棟哲被她這麼一說，頓時有點懵。
他努力回想時歡剛才拉開門出去的瞬間——她側身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好像、似乎、大概……她手臂上確實搭了件淺色的東西？
可他當時滿心都是她溼了的肩膀和讓她快去快回的叮囑，確實沒太注意細節。
難道……真的是自己記錯了？因為剛才哭得太投入，腦子有點不清醒？
時歡見他一臉茫然加自我懷疑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碰了碰他還微微有些紅腫的眼皮：“還疼嗎？”
“不疼了。”林棟哲下意識地回答，那點關於“衣服從哪兒來”的疑惑，瞬間被轉移了。
中鋪那個中年男人，在時歡進來、兩人低聲說話的時候就又翻了個身，面朝裡躺著，沒再探頭也沒搭話，只是呼吸聲放得更輕了些，顯然是不想打擾這對看起來正黏糊的小情侶。
車廂裡只剩下火車行進的有節奏的聲響，和兩人依偎在一起的細微動靜。
“冷嗎？”
林棟哲壓低聲音問，手臂很自然地重新環上時歡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秋天的夜晚，火車上確實有些涼意，尤其她剛換了不算厚衣服。
“冷了。” 時歡搖搖頭，順勢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林棟哲感覺到她的依賴，心裡更軟了，一動不敢動，生怕吵著她休息。
他就這麼首挺挺地坐著，手臂鬆鬆地環著她，感受著她清淺規律的呼吸拂過自己頸側的皮膚，像羽毛輕搔，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悸動。
他低下頭，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沉靜的睡顏上，從光潔的額頭，到纖長微翹的睫毛，再到小巧的鼻尖，最後是微微抿著的、顏色淺淡的唇。
怎麼看都看不夠。
中鋪的中年男人偶爾翻身，發出窸窣的聲響，或是輕微的鼾聲，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火車單調的搖晃和車輪規律的“況且”聲，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林棟哲起初還強撐著精神，想多看她一會兒，但緊繃的神經在徹底放鬆後，睏意也如潮水般湧來。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最後，下巴輕輕抵在時歡柔軟的發頂，也沉沉睡了過去。
兩人就這麼依偎著，在搖晃的火車硬臥上，睡了一夜。
時歡是先醒的。
